回来的第一天，墨白睡得很沉。
不是普通的沉，是那种把一万年的疲惫全部释放出来的沉。他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像一个终于可以放心休息的人。
等坐在床边，看着他。
看了一夜。
她数他的睫毛，数他的呼吸，数他偶尔皱一下眉又舒展开的瞬间。
一万年。
她等了一万年，终于可以这样看着他。
天快亮的时候，墨白睁开眼。
看见她，他笑了。
“你一夜没睡？”
等点点头。
“想多看一会儿。”
墨白坐起来，把她拉进怀里。
“以后天天看，看到你烦为止。”
等在他怀里笑了。
“不会烦的。”
窗外，阳光照进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早饭的时候，小七第一个发现不对劲。
“叔叔，你今天好像不一样了。”
墨白抬起头。
“哪儿不一样？”
小七歪着头，看了半天。
“说不上来。就是……更亮了。”
小念在旁边点头。
“对。像那些石头一样亮。”
星儿也凑过来看。
“真的！叔叔在发光！”
墨白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有发光。
但他知道，她们说的“亮”是什么意思。
那些记忆回来了。
一万年的记忆。
每一段都在他身体里，暖的。
小焰跑过来，围着他转了两圈，尾巴甩了甩，像在确认什么。
小乖跳上他肩膀，蹭了蹭他的脸。
小音落在他头顶，唱了一首很短很短的歌。
小雾绕着他飘，洒下细细的光点。
墨白笑了。
“它们也知道？”
等点点头。
“它们一直知道。”
那天下午，墨白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条河。
那些石头还在转，还在发光。
但他现在看它们的感觉不一样了。
以前，那是他的记忆。
现在，那是他的过去。
有好的，有坏的，有开心的，有难过的。
都在。
都在发光。
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墨白指着那条河。
“在想，如果当年我没当掉那些记忆，会是什么样。”
等想了想。
“你会死。”
墨白转头看她。
等指着那条河。
“你每一次当掉记忆，都是为了活下来。为了继续找我，继续等我，继续循环。如果没有那些当掉的记忆，你早就死在某一轮循环里了。”
墨白沉默了。
等握住他的手。
“墨白，那些记忆，不是你丢掉的。是你用来换命的。现在命还在，记忆回来了，就够了。”
墨白看着她。
“你呢？你等了一万年，值吗？”
等笑了。
那个笑容，和一万年前一样。
“值。”
墨白把她拉进怀里。
“那就好。”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挤在院子里。
小七讲故事，讲今天小焰追小火狐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小念补充细节，说那只小火狐回头看了小焰一眼，眼神里有点担心。
星儿插嘴，说小焰的毛今天特别亮，蹭起来更舒服了。
小银从时间那边回来，带了一块新石头，说是未来的星儿给的。
阿宁端着一盘点心出来，每人一块。
旧神坐在角落，看着她们，笑了。
墨白靠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切。
等靠在他肩上。
小焰趴在他脚边。
小乖蹲在他腿上。
小音落在他头顶。
小雾绕着他飘。
三百多只小动物，挤成一团，安安静静的。
那条河在天上转着。
那些石头亮亮的。
墨白闭上眼睛。
初的声音在心里响起。
“都在这儿了。”
墨白在心里回答。
“嗯。都在这儿了。”
一万年。
等了一万年。
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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