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过，那条河里的石头越来越多。
小七每天数一遍，从三百九十七到四百二十三，从四百二十三到四百五十六，从四百五十六到四百八十九。她的小本子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都写得密密麻麻，每一颗石头的名字、颜色、来的日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小念每天晚上讲故事，讲给小八听，也讲给所有新来的石头听。小八一直亮着，听着，陪着她。有时候讲着讲着，小念困了，声音越来越轻，小八就会轻轻碰碰她的脸，让她清醒一点。小念揉揉眼睛，继续讲。
小八亮一下，像在说“我听着呢”。
小念笑了，继续讲。
星儿有时候也来听，抱着小焰，靠在小念旁边。小银偶尔从时间那边回来，带一些那边的新鲜事。未来的星儿总是问她们好不好，小银每次都说好，然后带一块新石头回来——那是未来的星儿在那边记住的。
那些石头也放进河里，一颗一颗，亮起来。
墨白和等每天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条河。
有时候不说话，只是看着。
有时候等会问：“那颗最亮的是谁？”
墨白就告诉她：“那是小一。小七起的第一个名字。”
等点点头，继续看。
有时候墨白会问：“那颗最小的呢？”
等就笑：“那是小八。每天晚上都去找小念的那个。”
墨白也笑了。
小焰趴在他们脚边，小乖蹲在等腿上，小音落在墨白肩上，小雾飘在半空。三百多只小动物，每天该干嘛干嘛，偶尔抬头看一眼那条河，然后继续玩它们的。
一切都很好。
有一天，小七数完石头，跑过来找墨白。
“叔叔，今天又多了三颗。”
墨白接过她的小本子，看了一眼。
四百九十二颗。
“你记得住吗？”他问。
小七点头。
“记得住。每一颗都记得住。”
墨白看着她。
小七长大了很多。从那个在福利院角落里蹲着的小女孩，变成了现在这个每天数石头、讲故事、记住每一颗名字的大姑娘。
“累不累？”他问。
小七想了想。
“累一点点。但那些石头笑了，就不累了。”
墨白把她抱进怀里。
“小七，你比叔叔厉害。”
小七在他怀里摇头。
“没有。叔叔更厉害。”
“为什么？”
小七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叔叔让她们都回来了。”
墨白的眼眶红了。
他看向那条河。
四百九十二颗石头，每一颗都在发光。
每一颗都有一个名字。
每一颗都是一双等了一万年的眼睛。
它们都回来了。
都在这里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坐在院子里。
小七靠在小念身上，小念抱着小八，星儿抱着小焰，小银靠在星儿旁边。阿暖和小暖坐在一起，等靠在墨白肩上。旧神和阿宁坐在最后面，手牵着手。
小焰趴着，小乖蹲着，小音唱着，小雾飘着。
三百多只小动物，围成一圈，安安静静的。
那条河在天上转着。
四百九十二颗石头，一颗一颗亮亮的。
小七突然说：
“叔叔，我想给它们讲故事。”
墨白低头看她。
“讲什么？”
小七指着那条河。
“讲它们自己的故事。每一颗的。”
墨白愣住了。
“你记得住吗？”
小七点头。
“记得住。每一天的梦里，它们都会来找我。告诉我它们等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都记住了。”
墨白的眼眶红了。
小念在旁边举手。
“我也记得。小八每天晚上都和我说话。”
星儿也举手。
“小焰和我说过。”
小银也举手。
“老师那边那些石头，也和我说过。”
墨白看着她们。
四个孩子，每一个都被那些石头信任着。
每一个都在帮它们被记住。
他笑了。
“那就讲吧。”
那天晚上，小七开始讲第一个故事。
是小一的。
“小一等了九千九百年。它是第一个来的，也是等得最久的。它说，刚开始的时候还有同伴，后来一个一个散了。只有它还在等。等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等得快忘了自己是谁了。但它没放弃。因为它总觉得，会有人来的。”
小念接着讲。
“小八等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它是最后一个。它说，它看见所有同伴都散了，以为自己也会散。但有一天，它听见有人在讲故事。讲小焰追小火狐，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它听了很久很久，听着听着，发现自己不想散了。”
星儿讲小焰的那颗。
“小焰那颗说，它原来也是一只小狐狸。在那边等了很久很久。后来遇见小焰，小焰把它带过来了。”
小银讲未来的星儿那边带来的石头。
“老师说，那边也有很多在等的。她们每天听老师讲故事，听着听着，就不想等了。就变成石头，让老师带过来。”
墨白听着她们讲，眼眶一直红着。
等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她们长大了。”
墨白点头。
“嗯。长大了。”
等握住他的手。
“是你让她们长大的。”
墨白摇头。
“是她们自己。”
等笑了。
那条河在天上转着。
那些石头听着自己的故事，一颗一颗亮起来。
亮得比任何时候都亮。
讲完最后一个故事，天快亮了。
小七打了个哈欠。
小念也困了。
星儿已经睡着了，抱着小焰。
小银靠在星儿身上，眼睛半眯着。
墨白轻轻说：
“回去睡吧。”
小七点点头，站起来。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河。
那些石头还在转。
还在发光。
还在听。
她笑了。
“晚安。”
那些石头一起亮了一下。
像在回答。
小念抱着小八，走回房间。
她把小八放在枕头边，躺下。
“小八，明天还讲。”
小八亮了一下。
小念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那条河还在。
那些石头还在转。
她在河边走着，一个一个看过去。
小一，小二，小三……一直到小四百九十二。
每一颗都在发光。
每一颗都在看着她。
她笑了。
继续走。
走了很久很久。
走到河边尽头，她停下来。
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石头。
最小的那一颗。
是小八。
小八看着她，亮了亮。
小念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它。
“小八。”
小八亮了一下。
小念笑了。
她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小八还在那里。
还在发光。
还在看她。
小念挥挥手。
小八亮了一下。
像在说再见。
小念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伸手摸了摸枕头边。
小八还在。
还在发光。
小念笑了。
“早安。”
小八亮了一下。
新的一天开始了。
墨白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条河。
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
墨白指着那条河。
“在想，它们会一直在吗？”
等想了想。
“会。只要有人记得。”
墨白转头看她。
“那你会一直在吗？”
等笑了。
“会。只要你记得。”
墨白把她拉进怀里。
“我记着。永远。”
等靠在他肩上。
远处，小七从房间里跑出来。
“叔叔！今天又多了两颗！”
墨白抬起头，看着那条河。
四百九十四颗。
还在增加。
那些眼睛，还在来。
不是来讨债的。
是来留下的。
想被记住。
想被爱。
想成为这条河的一部分。
墨白笑了。
“欢迎它们。”
小七点点头，跑回房间拿本子。
小念也跑出来，抱着小八。
星儿抱着小焰，小银跟在后面。
阿暖和小暖从厨房出来，端着早餐。
旧神和阿宁坐在院子角落，手牵着手。
小焰趴着，小乖蹲着，小音唱着，小雾飘着。
三百多只小动物，开始新的一天。
那条河在天上转着。
四百九十四颗石头，一颗一颗发光。
新的石头，正在来的路上。
----------------------------------------
【第七卷：诡币的源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