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第十五天，墨白收到了当铺的结算单。
那天早上他刚睁开眼，就看见床头飘着一张纸。泛黄的纸，红色的字，和之前的当票一模一样。
他坐起来，拿起那张纸。
【记忆当铺·最终结算】
总当次数：一百零八次
总当记忆：一百零八件
已赎回：一件
剩余未赎：一百零七件
利息计算中……
计算结果：一百零七件记忆×一万年利息一百零七万年等待
应付诡币：一百零七万枚
支付方式：可分期，每期支付一万枚诡币，共一百零七期
第一期支付截止：今日午夜
逾期后果：随机永久遗忘一件现有记忆
墨白的手心开始发凉。
一百零七次？
他当了一百零七次记忆？
他低头看手心。
【诡币余额：∞】
【可用诡币：0】
【冻结诡币：∞（不可动用）】
他愣住了。
为什么余额是无限，但可用是零？
他冲出房间，跑向后院。
旧神还坐在那个角落，看着远处的天空。
“爷爷！”
旧神转过头。
“看见了？”
墨白把那张结算单递给他。
旧神看了一眼，点点头。
“一百零七次。你当了一百零七次。”
墨白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我不记得。”
旧神看着他。
“当然不记得。都当掉了。”
墨白指着结算单上的“利息”。
“一百零七万年？我哪有那么多？”
旧神沉默了一会儿。
“你没有。但你有无限。”
墨白愣住了。
“可是可用诡币是零。”
旧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墨白，你的无限诡币，是用这一百零七件记忆换来的。每一件记忆，换一万年无限。你当了一百零七件，所以有一百零七万年无限。”
墨白的腿发软。
一百零七万年？
那是多久？
旧神继续说。
“但那些记忆的利息，也在涨。每一万年，涨一万枚诡币。你欠了一百零七万年，所以欠了一百零七万枚。”
墨白的手在发抖。
“那我现在怎么办？”
旧神看着他。
“还。一期一万枚。一百零七期。”
“我怎么还？可用诡币是零。”
旧神指着那条河。
“用那些石头。”
墨白愣住了。
“那些石头是我欠的债。”
旧神点头。
“也是你还债的工具。每一颗石头里，都有一段记忆。你用它们换诡币，还当铺的债。”
墨白的眼眶红了。
那些石头，是小七一个一个记住的。
是小念每天晚上讲故事的。
是那些眼睛等了一万年变成的。
他要用它们还债？
“没有别的办法？”
旧神摇头。
“没有。这是规则。”
墨白低下头。
他看着手心。
【可用诡币：0】
【第一期支付截止：今日午夜】
他只有一天。
一天之内，必须凑齐一万枚诡币。
否则，他会随机永久遗忘一件现有记忆。
遗忘什么？
小七？小念？星儿？小银？阿暖？小暖？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冒这个险。
他抬起头，看着那条河。
四百九十四颗石头。
每一颗都是一段记忆。
每一颗都可以换成诡币。
但他舍得吗？
那些石头，是那些眼睛等了一万年换来的。
是他欠她们的。
现在，他要再用她们还债？
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墨白。”
墨白转头看她。
等看着那条河。
“用我的。”
墨白愣住了。
“什么？”
等指着自己。
“我也是一段记忆。一万年的记忆。换一万枚诡币，正好一期。”
墨白摇头。
“不行。”
等看着他。
“墨白，我等你一万年，不是为了看你消失。”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可你也是一万年的等待……”
等握住他的手。
“那一万年，已经等到了。现在，让我帮你。”
墨白抱紧她。
“不行……不行……”
等在他怀里，轻声说：
“墨白，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她们。有那条河。有那些石头。但你现在需要时间。一期一万，一百零七期，就是一百零七天。一百零七天之后，债就还清了。”
墨白抬起头。
“一百零七天？”
等点头。
“一百零七天。你每天还一万。每天换一颗石头。”
墨白看着那条河。
四百九十四颗石头。
足够还四期。
剩下的呢？
等指着自己。
“我是一万年。能还一期。她们——”她指向阿暖、小暖、小七、小念、星儿、小银，“她们也有记忆。合起来，能还很多期。”
墨白愣住了。
“用你们的记忆？”
等点头。
“用我们的。因为你记得我们。我们不会消失。”
墨白的眼泪流不完。
等擦掉他的泪。
“墨白，一百零七天。很快的。”
墨白看着她。
“那之后呢？”
等笑了。
“之后，你就自由了。”
那天晚上，第一期支付开始了。
等站在河边，伸出手。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一万年的等待，从她身体里飘出来，变成一颗一颗光点，落进那条河里。
那些光点融进第一颗石头里。
那颗石头亮了。
比任何时候都亮。
然后它从河里飘出来，落在墨白手心里。
【收到记忆：一万年等待】
【价值：一万枚诡币】
【是否支付？】
墨白看着那颗石头。
那是等的一万年。
等站在他身边，握着她的手。
“支付吧。”
墨白闭上眼睛。
“支付。”
那颗石头化成光，消失了。
【支付成功】
【剩余期数：一百零六期】
【下一期截止：明日午夜】
墨白睁开眼。
等还在。
还在看着他。
还在笑。
“墨白，第一期还完了。”
墨白抱住她。
“等……”
等在他怀里，轻声说：
“还有一百零六天。我们一起。”
远处，那条河还在转着。
四百九十三颗石头。
少了一颗。
但每一颗，都还在发光。
小七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她手里抱着小八。
小八也在发光。
小念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姐姐。”
小七点点头。
“我知道。”
小念靠在她肩上。
“我们一起帮叔叔。”
小七笑了。
“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