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期支付之后的第二天，墨白醒得很早。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手心。
【剩余期数：一百零六期】
【下一期截止：今日午夜】
还在。
不是梦。
他坐起来，走出房间。
院子里，等已经在那儿了。她站在石碑旁边，仰着头看着那条河。小焰趴在她脚边，小乖蹲在她肩上，小音落在她头顶，小雾绕着她飘。
墨白走过去。
“这么早？”
等回头看他，笑了。
“睡不着。想多看一会儿。”
墨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条河还在转着。四百九十三颗石头，一颗一颗发着光。少了的那一颗——等的那一颗——已经不见了。但它留下的空缺还在，像一个小小的伤疤。
“疼吗？”墨白问。
等摇摇头。
“不疼。只是有点空。”
墨白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
等看着他。
“墨白，别说对不起。是我自己选的。”
墨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条河，看着那个空缺。
第一期还完了。
今晚，还要还第二期。
第二期用什么还？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用她们的了。
等的一万年，已经够了。
不能再让任何人牺牲。
早饭的时候，墨白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今天我自己想办法。”
小七放下筷子。
“叔叔，你有什么办法？”
墨白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我不想再用你们的记忆了。”
阿暖看着他。
“墨白，我们的记忆，本来就是和你一起的。用一点换你平安，有什么不行？”
小暖在旁边点头。
“对啊。一期一万，一百零六期，很快就过去了。”
墨白摇头。
“不行。那是你们的东西。我不能……”
等打断他。
“墨白，你听我说。”
墨白看着她。
等指着那条河。
“那些石头里，有一半是你自己的记忆。你当掉的那一百零七件，都在河里。她们——”她指着小七她们，“记住的，是后来的你。而我们——”她指着自己和阿暖小暖，“我们的，是一起的你。你欠的债，我们一起还。天经地义。”
墨白的眼眶红了。
“可是……”
小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叔叔，我愿意。”
墨白愣住了。
“什么？”
小念从怀里掏出小八。
那颗小小的石头，在她手心里发光。
“小八说，它也愿意。”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小念……”
小念把小八举起来。
“叔叔，小八是等了一万年的。它说，能用自己帮你还一期债，它很开心。”
墨白蹲下来，和她平视。
“小念，那是你的朋友。”
小念点头。
“是我的朋友。所以它愿意帮我。”
墨白抱住她。
“小念……”
小念在他怀里，轻声说：
“叔叔，你帮我们那么多。这次，我们帮你。”
那天晚上，第二期支付开始了。
小念捧着小八，站在河边。
那颗小小的石头，在她手心里发光。
比任何时候都亮。
小念低下头，看着它。
“小八，谢谢你。”
小八亮了一下。
像在说“不用谢”。
小念轻轻松开手。
小八飘起来，飘向那条河。
它飘得很慢，很慢，像在和她告别。
小念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着。
“小八，我会记得你的。”
小八亮了一下。
然后它飘进河里，融进那些石头中间。
那颗最小的石头，不见了。
但它留下了一颗新的。
比原来更大一点，更亮一点。
那是小八用它一万年的等待，换来的新石头。
小念看着那颗新石头。
那是小八留给她的。
永远在河里。
永远发光。
永远陪着她。
【收到记忆：一万年等待（小八）】
【价值：一万枚诡币】
【是否支付？】
墨白站在小念身后，看着那颗新石头。
他闭上眼睛。
“支付。”
那颗新石头化成光，消失了。
【支付成功】
【剩余期数：一百零五期】
【下一期截止：明日午夜】
墨白睁开眼。
小念还站在那里，看着那条河。
那个空缺，还在。
但小八留给她的那颗新石头，已经不在了。
小念的眼泪一直流。
但她笑着。
“小八，谢谢你。”
那条河亮了一下。
像在回答。
墨白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小念……”
小念靠在他肩上。
“叔叔，小八说它不疼。”
墨白抱着她，说不出话。
等走过来，轻轻摸了摸小念的头。
小七也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星儿跑过来，抱着小焰。
小银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阿暖和小暖走过来，围成一圈。
小焰趴着，小乖蹲着，小音唱着，小雾飘着。
三百多只小动物，安安静静地看着那条河。
看着那个空缺。
看着那两颗已经消失的石头。
小念擦干眼泪。
“叔叔，明天我还来。”
墨白摇头。
“不行。”
小念看着他。
“叔叔，小八说，它等我很久了。它说，能帮你还债，是它最开心的事。”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小念……”
小念握住他的手。
“叔叔，还有一百零五天。我们一起。”
墨白看着她。
又看看小七，看看星儿，看看小银，看看阿暖、小暖、等。
她们都在看着他。
眼睛里全是一样的光。
墨白闭上眼睛。
“好。一起。”
远处，那条河还在转着。
四百九十二颗石头。
又少了一颗。
但每一颗剩下的，都在发光。
更亮。
因为它们在替那些消失的，继续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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