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早晨，墨白是被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惊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小七站在他床边，手里抱着一个小本子。
“叔叔，醒了？”
墨白坐起来。
“小七？怎么了？”
小七把小本子递给他。
“我算过了。”
墨白接过来，翻开。
本子上密密麻麻写着数字和名字。小一的，小二的，小三的……一直排到小四百九十二。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着一个数字。
“这是什么？”
小七指着本子。
“每一颗石头的价值。我问过旧神爷爷了。他说，每一颗石头里装的等待时间不一样。有的长，有的短。长的值钱，短的不值钱。”
墨白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问的？”
小七低下头。
“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
墨白看着她。
小七抬起头。
“叔叔，我想帮你算。看哪些石头可以还，哪些要留着。”
墨白的眼眶红了。
“小七……”
小七指着本子上的第一页。
“小一等了九千九百年，值九千九百枚。小二等了九千八百年，值九千八百枚。小八……”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小八等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值九千九百九十九枚。差一枚就一万了。”
墨白想起小八。
那颗最小的石头。
小念每天晚上抱着睡觉的那颗。
它值九千九百九十九枚。
等的一万年，值一万枚。
小八差一枚，不是一万。
所以它不能单独还一期。
必须和别的石头一起。
小七翻开第二页。
“我算过了。一期一万枚，可以两颗三颗合起来还。小八和它旁边那颗小七十一，加起来正好一万零一枚。多的一枚可以留着下次用。”
墨白看着她。
这个孩子，一晚上没睡，算了整整一夜。
“小七，你不困吗？”
小七摇头。
“不困。想帮叔叔。”
墨白把她抱进怀里。
“小七……”
小七在他怀里，轻声说：
“叔叔，我们一个一个还。一百零五天，很快就过去了。”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好。”
那天下午，小七把所有人都叫到院子里。
小念，星儿，小银。阿暖，小暖，等。小焰趴着，小乖蹲着，小音唱着，小雾飘着。三百多只小动物，围成一圈。
小七站在中间，翻开小本子。
“今天晚上还第三期。我算好了，用小八和小七十一一起还。它们俩加起来一万零一枚，多一枚存着。”
小念愣住了。
“小八？和小七十一？”
小七点头。
“小七十一等了九千零一年，值九千零一枚。加上小八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正好一万零一枚。”
小念低下头。
小八又要还一期？
它已经还过一次了。
那颗新石头，是小八用自己换来的。
现在，那颗新石头也要还？
小七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小念，小八愿意的。”
小念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小七指着那条河。
“你看。”
小念看过去。
那条河还在转着。四百九十二颗石头里，有两颗在特别亮地发光。一颗是小八那颗新石头，一颗是它旁边那颗小七十一。
它们都在闪。
像在说“我愿意”。
小念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好。”
那天晚上，第三期支付开始了。
小念和小七一起站在河边。
小七翻开本子，念出两颗石头的名字。
“小八。小七十一。”
那两颗石头从河里飘出来，落在她们手心里。
小念捧着的那颗，是小八的新石头。
比原来大一点，亮一点。
但小念知道，里面装的还是小八。
还是那个等了一万年、每天晚上陪她说话的小八。
小七捧着小七十一。
那颗石头她不太熟。但她记得它的名字。是她起的。那天晚上，她对着那些新石头，一个一个叫过去，叫到第七十一颗的时候，就叫了“小七十一”。
它亮了一下，像在说谢谢。
现在，它要和别的石头一起，去还债了。
小七看着那颗石头。
“小七十一，谢谢你。”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小七松开手。
两颗石头一起飘起来，飘向那条河。
它们飘得很慢，很慢，像在告别。
然后融进光里。
消失了。
【收到记忆：一万零一枚等待】
【价值：一万枚诡币（余一枚存）】
【是否支付？】
墨白站在她们身后。
他看着那两颗消失的石头，闭上眼睛。
“支付。”
【支付成功】
【剩余期数：一百零四期】
【存余诡币：一枚】
【下一期截止：明日午夜】
墨白睁开眼。
小念还站在那里，看着那条河。
那个空缺，又多了一个。
小八的，小七十一的。
她没哭。
只是看着。
很久很久。
小七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小念。”
小念转过头，看着她。
“姐姐，小八说它会回来的。”
小七愣住了。
“回来？”
小念点头。
“它在梦里告诉我的。等债还完了，它会回来的。变成一颗新的石头。更亮。”
小七的眼眶红了。
“那我们就等。”
小念笑了。
“好。”
那天晚上，小念抱着小七，睡在她房间里。
她没讲故事。
只是躺着，看着天花板。
小七也没睡。
她也在看天花板。
过了很久，小念轻声说：
“姐姐，明天还谁？”
小七想了想。
“我还没算好。但肯定有。”
小念点点头。
“那我明天帮你算。”
小七笑了。
“好。”
窗外，那条河还在转着。
四百九十颗石头。
又少了两颗。
但剩下的，都在发光。
比之前更亮。
因为它们在替那些消失的，继续亮着。
墨白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条河。
等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
墨白指着那条河。
“在想，她们比我坚强。”
等靠在他肩上。
“是你教她们的。”
墨白摇头。
“不是我教的。是她们自己。”
等握住他的手。
“墨白，还有一百零四天。”
墨白点点头。
“我知道。”
等看着那条河。
“会过去的。”
墨白也看着那条河。
“会过去的。”
远处，小七的房间里，灯还亮着。
小七和小念坐在一起，对着小本子，算明天的数字。
一笔一笔。
一颗一颗。
一天一天。
她们在帮他还债。
用那些石头的等待。
用那些眼睛的信任。
用她们自己的爱。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笑了。
因为有她们在。
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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