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的早晨，墨白是被一阵争论声吵醒的。
他走出房间，看见小七和小念蹲在院子里，面前摊着那个小本子，正在激烈地讨论什么。小焰趴在她俩旁边，尾巴一甩一甩，像在旁听。小乖蹲在小七肩上，歪着头看那些数字。小音落在小念头顶，偶尔叫一声，像在插话。
“不对不对，你算错了。”小念指着本子上的一行数字，“小三十七是九千一百年，不是九千两百年。你多算了一百年。”
小七仔细看了看，挠挠头。
“还真是。那我重新算。”
她拿起笔，在那一行上划了一道，在旁边写上新的数字。
墨白走过去，蹲在她们身边。
“算什么呢？”
小七抬起头。
“叔叔，我们在排顺序。要把值钱的先还，不值钱的后还。这样后面压力小一点。”
墨白看着那个本子。
密密麻麻的数字，整整齐齐的列表。每一颗石头的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等待年数和诡币价值。有的高，有的低，有的整，有的零。
“你们算了多少了？”
小七翻到最后一页。
“四百九十颗，都算完了。”
墨白愣住了。
四百九十颗？
两天时间，她们算了四百九十颗？
小念在旁边补充：“昨天晚上没睡，算了一夜。”
墨白的眼眶红了。
“你们不困吗？”
小七摇头。
“不困。帮叔叔还债，不困。”
小念也摇头。
“小八说它也在算。它变成石头之后，算得更快了。”
墨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把两个孩子抱进怀里。
“谢谢。”
小七在他怀里，小声说：
“叔叔，我们今天还第三十一颗和第八十二颗。它们俩加起来正好一万零一枚。昨天的存余还在，今天不用动。”
墨白松开她们，看着那个本子。
小七指着两个名字。
“小三十一，等了九千三百年，值九千三百枚。小八十二，等了七百年，值七百枚。加起来一万枚，不多不少。”
墨白愣住了。
七百年？
那颗石头只等了七百年？
“小八十二……是最新的？”
小七点头。
“嗯。刚来的。等得最短。”
墨白抬起头，看着那条河。
四百九十颗石头里，有一颗在微微发光。比别的石头暗一点，但也在亮。
它只等了七百年。
和那些等了一万年的比起来，太短了。
但它也在等。
也在等一个名字。
也在等被记住。
小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叔叔，它说它愿意。”
墨白低头看她。
“它说的？”
小七点头。
“昨天晚上，它来找我。说它等的时间短，不值钱，但愿意第一个还。”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那颗只等了七百年的石头，愿意第一个还。
为了帮他。
为了让他早点还清。
那天晚上，第四期支付开始了。
小七和小念站在河边，捧着两颗石头。
一颗是小三十一，等了九千三百年。
一颗是小八十二，等了七百年。
两颗石头，加在一起，正好一万枚。
小七看着小八十二。
那颗石头很小，光很淡，像一颗刚点燃的烛火。
“小八十二，谢谢你。”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很轻，很淡，像在说“不用谢”。
小七松开手。
两颗石头一起飘起来，飘向那条河。
飘得很慢，很慢。
然后融进光里。
消失了。
【收到记忆：一万枚等待】
【价值：一万枚诡币】
【支付成功】
【剩余期数：一百零三期】
【存余诡币：一枚】
【下一期截止：明日午夜】
墨白站在她们身后。
他看着那两颗消失的石头，闭上眼睛。
“谢谢。”
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墨白，还有一百零三天。”
墨白点点头。
“我知道。”
等握住他的手。
“那颗七百年的，比一万年的还勇敢。”
墨白看着她。
“为什么？”
等指着那条河。
“因为它知道自己小，知道自己不值钱，但它还是来了。还是愿意还。”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那颗小小的石头，等了七百年。
等到了名字，等到了家，等到了被记住。
然后它把自己还了。
为了帮他。
为了让他早点自由。
那天晚上，小七和小念挤在一起睡觉。
小七抱着小本子，小念抱着小焰。
窗外，那条河还在转着。
四百八十八颗石头。
又少了两颗。
但剩下的，都在发光。
小七翻了个身。
“小念。”
小念睁开眼。
“嗯？”
小七指着窗外。
“那颗最亮的，是小一。”
小念看过去。
确实。最边上那颗，亮得刺眼。
“它等了九千九百年。”
小七点点头。
“它说它要最后一个还。”
小念愣住了。
“为什么？”
小七想了想。
“因为它说，它要看着我们把所有人都还完，看着叔叔自由，然后它再走。”
小念的眼眶红了。
“小一……”
小七握住她的手。
“小念，我们还有一百零三天。”
小念点头。
“我知道。”
小七看着窗外那条河。
“一百零三天之后，叔叔就自由了。”
小念也看着那条河。
“那时候，小八会回来吗？”
小七想了想。
“会。旧神爷爷说，还完的债，都会回来。变成新的石头。”
小念笑了。
“那我等它。”
窗外，那条河亮了一下。
像在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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