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的早晨，小念第一个醒来。
她睁开眼，发现枕头边没有小八，愣了半秒才想起来——小八已经还了。三天前还的。和小七十一一起。
她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光，是那条河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的。
她爬起来，走到窗边。
那条河还在转着。四百八十八颗石头，一颗一颗亮亮的。最边上那颗最亮的，是小一。它说过要最后一个还。
小念看着那颗石头，轻轻说：
“小一，早安。”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像在回答。
小念笑了。
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院子里，小七已经在那儿了。她坐在石碑旁边，面前摊着那个小本子，手里拿着笔，正在算今天的数字。小焰趴在她脚边，小乖蹲在她肩上，小音落在她头顶，小雾绕着她飘。
“姐姐。”
小七抬起头。
“小念，你醒了？正好，帮我看看这个。”
小念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小七指着本子上的一行。
“今天要还小二十三和小九十八。小二十三等了八千三百年，值八千三百枚。小九十八等了一千七百年，值一千七百枚。加起来正好一万枚。”
小念看了看，点点头。
“对的。”
小七在本子上打了个勾。
“那就这两个。”
小念看着她。
姐姐的黑眼圈很重，眼睛里有红血丝。昨晚又没睡好。
“姐姐，你睡一会儿吧。”
小七摇头。
“不困。算完再睡。”
小念握住她的手。
“姐姐，你这样会累坏的。”
小七抬起头，看着她。
“小念，你昨晚也没睡好。”
小念低下头。
她昨晚确实没睡好。一直在做梦。梦见小八。
小七看着她。
“梦见小八了？”
小念点点头。
“它说什么？”
小念想了想。
“它说，它在那边很好。让我别担心。”
小七的眼眶红了。
“那就好。”
小念靠在她肩上。
“姐姐，我们一起算。”
小七点点头。
两个人挤在一起，对着那个小本子，一笔一笔算。
小焰趴着，小乖蹲着，小音唱着，小雾飘着。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
暖的。
那天下午，小念困了，靠着小七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条河边。
不是天上那条河，是地上的河。河水是光的，亮亮的，暖暖的。河里飘着很多石头，一颗一颗，发着光。
河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红裙子，长发披肩，眼睛里有光。
小念愣住了。
“等阿姨？”
等转过身，看着她。
“小念。”
小念跑过去。
“等阿姨，你怎么在这儿？”
等指着那条河。
“这是还完债的石头去的地方。”
小念看着那条河。
河里确实有很多石头。比天上的还多。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它们在等什么？”
等笑了。
“等你。”
小念愣住了。
“等我？”
等点头。
“等你去叫它们的名字。”
小念看着那些石头。
一颗一颗，都在发光。
都在等她。
“我……我一个一个叫吗？”
等摇头。
“不用。你叫一声就行。”
小念不明白。
等指着那些石头。
“它们都认识你。你叫一声，它们就知道你在叫它们。”
小念深吸一口气。
对着那条河，大声喊：
“小八——！”
那些石头一起亮了一下。
最远处，有一颗最小的石头，飘起来。
朝她飞过来。
落在她手心里。
小八。
小念的眼泪流下来。
“小八！”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像在说“我回来了”。
小念把它贴在脸上。
暖的。
和以前一样暖。
等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小念，它会一直在的。”
小念抬起头。
“在哪儿？”
等指着她的心口。
“在这儿。”
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暖暖的。
小八的光，就在那儿。
她醒了。
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姐姐肩上。
小七还在算，嘴里念念有词。
小念坐起来，摸着自己的心口。
暖的。
和梦里一样暖。
“姐姐。”
小七转头看她。
“嗯？”
小念指着自己的心口。
“小八在这儿。”
小七愣住了。
“什么？”
小念把梦说了一遍。
小七听完，眼眶红了。
“它回来了？”
小念点头。
“回来了。在这儿。”
小七伸手，摸了摸她的心口。
确实，暖暖的。
和平时不一样。
“小念，它真的回来了。”
小念笑了。
“它说它一直在。”
小七抱住她。
“那就好。”
远处，那条河还在转着。
四百八十八颗石头。
最边上那颗最亮的，是小一。
它看着她们，亮了一下。
像在说“真好”。
那天晚上，第五期支付开始了。
小七和小念站在河边，捧着两颗石头。
小二十三，等了八千三百年。
小九十八，等了一千七百年。
两颗石头，加起来正好一万枚。
小七看着小二十三。
那颗石头很大，很亮，等了很久很久。
“小二十三，谢谢你。”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小念看着小九十八。
那颗石头很小，和当初的小八差不多。
“小九十八，谢谢你。”
那颗石头也亮了一下。
她们松开手。
两颗石头一起飘起来，飘向那条河。
飘得很慢，很慢。
然后融进光里。
消失了。
【收到记忆：一万枚等待】
【价值：一万枚诡币】
【支付成功】
【剩余期数：一百零二期】
【存余诡币：一枚】
【下一期截止：明日午夜】
墨白站在她们身后。
他看着那两颗消失的石头，又看着小念。
“小念，小八回来了？”
小念点点头。
指着自己的心口。
“在这儿。”
墨白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那就好。”
小念笑了。
那天晚上，小念抱着小七睡觉。
她把小七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姐姐，你摸。它还在。”
小七确实感觉到了。
暖暖的。
一跳一跳的。
和小八活着的时候一样。
“小念，它会一直在吗？”
小念想了想。
“会的。因为它说过。”
小七闭上眼睛。
“那就好。”
窗外，那条河还在转着。
四百八十六颗石头。
又少了两颗。
但最亮的那颗，还在。
小一。
它在等。
等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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