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早晨，墨白做了一个决定。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条河。四百八十四颗石头，一颗一颗转着。最边上那颗最亮的，还是小一。它还在等。
等把所有石头还完的那一天。
等墨白做出选择的那一天。
等把自己的九千九百年也还掉的那一天。
墨白站起来，走回房间。
他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张结算单。
【剩余期数：一百零一期】
【存余诡币：一枚】
【下一期截止：今日午夜】
一百零一天。
他还有一百零一天。
他把结算单放回去，走出房间。
院子里，小七和小念已经开始算了。她们挤在一起，对着那个小本子，嘴里念念有词。小焰趴着，小乖蹲着，小音唱着，小雾飘着。
墨白走过去。
“小七，今天还哪两个？”
小七抬起头。
“小二十四和小九十三。小二十四等了八千九百年，值八千九百枚。小九十三等了一千一百年，值一千一百枚。加起来正好一万枚。”
墨白点点头。
“好。”
小念看着他。
“叔叔，你昨晚没睡好？”
墨白愣了一下。
小念的眼睛很尖。她总是能看出别人看不出的东西。
“做了个梦。”
小念眨眨眼睛。
“什么梦？”
墨白沉默了一会儿。
“梦见我自己。”
小念没再问了。
她只是靠过来，轻轻抱住他的腿。
“叔叔，不管做什么梦，我们都在这儿。”
墨白的眼眶红了。
他蹲下来，把小念抱进怀里。
“小念……”
小念在他怀里，轻声说：
“叔叔，小八说，梦里的东西，有时候是真的，有时候是假的。但醒过来之后，抱着你的人，是真的。”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小八告诉你的？”
小念点头。
“它每天晚上都和我说话。在梦里。”
墨白抱着她，说不出话。
小七走过来，蹲在他们身边。
“叔叔，不管你是谁，我们都记得你。”
墨白抬起头，看着她。
小七的眼睛里，有光。
和那些石头一样的光。
“你怎么知道？”
小七指着自己的心口。
“因为这里，有你的名字。”
墨白把两个孩子都抱进怀里。
“谢谢。”
那天晚上，第七期支付开始了。
小七和小念站在河边，捧着两颗石头。
小二十四，等了八千九百年。
小九十三，等了一千一百年。
两颗石头，加起来正好一万枚。
小七看着小二十四。
“小二十四，谢谢你。”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小念看着小九十三。
“小九十三，谢谢你。”
那颗石头也亮了一下。
她们松开手。
两颗石头飘起来，飘向那条河。
飘得很慢，很慢。
然后融进光里。
消失了。
【收到记忆：一万枚等待】
【价值：一万枚诡币】
【支付成功】
【剩余期数：一百期】
【存余诡币：一枚】
【下一期截止：明日午夜】
墨白站在她们身后。
他看着那两颗消失的石头，又看着那条河。
四百八十二颗石头。
还有一百天。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睡得很沉。
只有墨白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条河。
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想好了吗？”
墨白摇头。
“没有。”
等靠在他肩上。
“那就慢慢想。”
墨白看着那条河。
“如果我真的把自己赎回来，现在的我会消失。那你们记住的，是现在的我，还是真的我？”
等想了想。
“我们记住的，是你。”
墨白转头看她。
“什么意思？”
等指着他的胸口。
“你心里那些记忆，都是真的。小七的笑，小念的眼泪，我的等待。那些不是拼出来的，是真实发生的。真的你如果没有经历这些，就不是我们认识的你。”
墨白愣住了。
“所以……现在的我和真的我，都是真的？”
等点头。
“都是真的。只是分开了。一个在当铺里，一个在这里。你要把他们拼起来。”
墨白看着自己的手。
拼起来？
把那个空的自己，和这个满的自己，拼在一起？
“会疼吗？”
等笑了。
“会。但疼完就好了。”
墨白沉默了很久。
远处，那条河还在转着。
最亮的那颗小一，还在等他。
他还有一百天。
一百天之后，他要把自己拼起来。
不管多疼。
因为她们在等。
那天晚上，墨白终于睡着了。
梦里，他又站在那个小房间里。
那个自己还坐在灯下，翻着账本。
墨白走过去。
“我来了。”
那个自己抬起头。
那双空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想好了？”
墨白点头。
“想好了。一百天之后，我来接你。”
那个自己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现在一模一样。
“我等你。”
墨白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脸上。
暖的。
他坐起来，走出房间。
院子里，小七和小念已经开始算了。
小焰趴着，小乖蹲着，小音唱着，小雾飘着。
等站在石碑旁边，看着那条河。
墨白走过去。
“等。”
等转头看他。
墨白握住她的手。
“一百天之后，我去把自己拼起来。”
等看着他。
“会疼的。”
墨白点头。
“我知道。”
等笑了。
“那我陪你。”
远处，那条河还在转着。
四百八十二颗石头。
还有一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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