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的早晨，墨白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看手心。
【剩余期数：九十九期】
【存余诡币：一枚】
【下一期截止：今日午夜】
九十九天。
他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光，是那条河的光。比前几天更亮了。那些石头一颗一颗，都在发光。最亮的那颗小一，还在最边上。
他坐起来，走出房间。
院子里，小七和小念已经在了。她们挤在石碑旁边，面前摊着那个小本子，正在激烈地讨论什么。小焰趴着，小乖蹲着，小音唱着，小雾飘着。
墨白走过去。
“今天哪两个？”
小七抬起头。
“小十六和小九十九。”
墨白愣了一下。
“小九十九？”
小念点头。
“刚来的。等了九十九年。”
墨白抬起头，看着那条河。
四百八十二颗石头里，有一颗在最边上，很小，光很淡。但它确实在发光。
九十九年。
和那些等了一万年的比起来，太短了。
但它也在等。
也在等一个名字。
也在等被记住。
“它怎么来的？”
小七翻开本子。
“前天晚上来的。那时候我们在算账，没注意。第二天早上就多了这一颗。”
墨白看着那颗小石头。
九十九年。
它等了九十九年。
比小八十二的七百年还短。
但它来了。
“它说什么？”
小七闭上眼睛，像是在听。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
“它说，它本来以为等不到。后来看见这条河，看见那些石头，就来了。”
墨白的眼眶红了。
“它认识谁？”
小七摇头。
“谁都不认识。但它认识光。”
墨白看着那颗小石头。
它确实在发光。
很淡，很淡。
但它在发光。
那天下午，小念突然跑过来。
“叔叔，小九十九找我。”
墨白低头看她。
“找你干什么？”
小念指着自己的心口。
“它说，它想让我帮它起名字。”
墨白愣住了。
“不是已经叫小九十九了吗？”
小念摇头。
“那个是编号。不是名字。它想要一个真正的名字。”
墨白蹲下来。
“那你给它起一个。”
小念想了想。
“叫小九。因为它是第九十九个，但九十九太长了，叫小九好记。”
墨白笑了。
“好。就叫小九。”
小念跑回河边，对着那颗小石头，大声说：
“小九！”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很亮。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
小念笑了。
那天晚上，第八期支付开始了。
小七和小念站在河边，捧着两颗石头。
小十六，等了九千六百年。
小九，等了九十九年。
两颗石头，加起来正好九千六百九十九枚。加上存余的一枚，正好一万枚。
小七看着小十六。
“小十六，谢谢你。”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小念看着小九。
那颗小石头，刚有了名字。
才叫了小九半天。
就要还了。
小念的眼泪流下来。
“小九，对不起……”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很轻，很淡。
像在说“没关系”。
小念松开手。
两颗石头一起飘起来，飘向那条河。
飘得很慢，很慢。
小九在最前面，小十六跟在后面。
它们飘到河中央，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看着小念。
看着小七。
看着墨白。
看着那条河。
然后融进光里。
消失了。
【收到记忆：九千六百九十九枚等待】
【存余诡币：一枚】
【合计：一万枚】
【支付成功】
【剩余期数：九十八期】
【存余诡币：零】
【下一期截止：明日午夜】
小念站在原地，看着小九消失的地方。
眼泪一直流。
但她没哭出声。
只是站着。
小七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小念。”
小念转过头。
“姐姐，它刚有名字。”
小七点点头。
“我知道。”
小念靠在她肩上。
“它会回来吗？”
小七想了想。
“会。等债还完了，所有石头都会回来。变成新的。”
小念抬起头。
“那小九会变成什么？”
小七不知道。
但她指着那条河。
“不管变成什么，它都会发光。”
小念看着那条河。
四百八十颗石头。
又少了两颗。
但剩下的，都在发光。
最亮的那颗小一，还在。
它在等。
等最后一个。
那天晚上，墨白没有睡觉。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条河。
等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
墨白指着那条河。
“在想小九。等了九十九年，刚有名字，就还了。”
等靠在他肩上。
“但它等到了名字。”
墨白转头看她。
“那够吗？”
等想了想。
“够。因为它被记住了。”
墨白看着那条河。
四百八十颗石头。
每一颗都被记住了。
每一颗都有名字。
每一颗都在发光。
够了。
远处，小念的房间还亮着灯。
她趴在窗台上，看着那条河。
看着小九消失的地方。
她在等。
等小九回来。
变成新的石头。
再叫一次小九。
墨白站起来。
等拉住他。
“去哪儿？”
墨白指着小念的房间。
“去看看她。”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小念趴在窗台上，已经睡着了。
脸上还有泪痕。
但嘴角有一点笑。
墨白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
盖好被子。
小念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
“小九……晚安……”
墨白摸摸她的头。
“晚安。”
他走出房间。
等站在门口，看着他。
“睡了？”
墨白点头。
“睡了。”
等握住他的手。
“墨白，还有九十八天。”
墨白看着那条河。
“我知道。”
等靠在他肩上。
“会过去的。”
墨白点点头。
远处，那条河还在转着。
四百八十颗石头。
一颗一颗亮亮的。
小一在最边上，最亮。
它在等。
等最后一个。
等所有石头都还完。
等它自己的九千九百年也还掉。
等墨白去当铺。
等他自己回来。
墨白看着那颗最亮的石头。
“小一，谢谢你。”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像在回答。
墨白笑了。
他转身，走回房间。
躺下，闭上眼睛。
梦里，那个自己还在等他。
九十八天之后。
他来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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