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天的早晨，小七第一个发现那颗石头不对劲。
她像往常一样蹲在石碑旁边，翻开小本子，准备算今天的数字。刚抬起头，就愣住了。
“小念，你看。”
小念凑过来。
那条河还在转着。四百八十颗石头，一颗一颗亮亮的。但最边上那颗最亮的——小一——今天比平时更亮。
不是亮一点，是亮很多。
像一盏灯突然被调亮了。
“它怎么了？”小念问。
小七摇头。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听。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
“它在说话。”
小念愣住了。
“说什么？”
小七看着那颗石头。
“它说，它的时间到了。”
小念不明白。
“什么时间？”
小七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跑向墨白的房间。
墨白正在穿衣服，看见小七跑进来，愣了一下。
“小七，怎么了？”
小七拉住他的手。
“叔叔，小一要走了。”
墨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冲出房间，跑到院子里。
抬起头，看着那条河。
小一确实比平时亮。
亮得刺眼。
亮得像一颗燃烧的星星。
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它等到了。”
墨白转头看她。
“等到了什么？”
等指着那颗石头。
“它等了九千九百年。今天，是最后一天。”
墨白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后一天？
小一不是说要最后一个还吗？
等看着他的眼睛。
“它说的最后一个，不是最后一个还，是最后一个等。它等了一万年，就是为了今天。”
墨白的手在发抖。
“今天怎么了？”
等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颗石头。
小一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它从河里飘起来。
飘得很慢，很慢。
飘到墨白面前。
停住了。
墨白看着那颗石头。
它在他面前发光，比任何时候都亮。里面的光一跳一跳的，像一颗心脏，像一万年的等待，像所有他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
“小一……”他开口，声音发涩。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然后，光里浮现出一个影子。
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他穿着粗布衣裳，和阿诚第一次来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他看着墨白，笑了。
那个笑容，和一万年前一样。
“墨白。”他说，“我终于见到你了。”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你是……小一？”
老人点头。
“我是第一个等的。也是最后一个等的。”
墨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和那些石头一样的光。
老人走近一步。
“我等你很久了。”
墨白的声音发抖。
“等我干什么？”
老人指着那条河。
“等你看清楚。”
墨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条河还在转着。四百七十九颗石头，一颗一颗亮亮的。但那些光，那些石头，那些名字，那些等待——在这一刻，全部涌进他眼睛里。
他看见了。
看见了小一刚来的那天，灰雾里只有它一个人。它蹲在那里，等着，等着，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了一百年又一百年，等了一千年又一千年。
看见了小二来的那天，它开心得亮了一整夜。终于有伴了。
看见了小三、小四、小五……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等。
看见了那些散去的。等不下去的，消失的。
看见了小八来的那天，它最小，最暗，但它坚持得最久。
看见了小九来的那天，只等了九十九年，但它来了，因为它看见了光。
看见了一万年。
一万年的等待。
一万年的眼睛。
一万年的石头。
一万年的光。
墨白跪在地上。
眼泪流不完。
老人蹲下来，和他平视。
“墨白，你看见了？”
墨白点头。
“看见了。”
老人笑了。
“那就好。”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
那颗石头开始变亮。
亮得刺眼。
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墨白想站起来，想抓住它。
但动不了。
只能看着。
看着那颗石头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
碎了。
不是碎成碎片，是碎成光。
无数道光，从石头里涌出来，涌向那条河，涌向那些石头，涌向墨白，涌向所有人。
涌向小七，落进她心里。
涌向小念，落进她心里。
涌向星儿，落进她心里。
涌向小银，落进她心里。
涌向阿暖、小暖、等，落进她们心里。
涌向小焰、小乖、小音、小雾，落进它们心里。
涌向三百多只小动物，落进它们心里。
涌向墨白，落进他心里。
那一瞬间，墨白听见了无数声音。
小一的，小二的，小三的……所有石头的。
它们都在说同一句话：
“谢谢你记住我们。”
墨白睁开眼睛。
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站起来，看着那条河。
四百七十九颗石头还在。
但最亮的那颗，不见了。
小一消失了。
但它留下的光，还在。
在每一个人心里。
小七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叔叔，小一走了。”
墨白点头。
“嗯。走了。”
小念也走过来。
“但它在这儿。”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
墨白看着她。
又看着小七。
看着星儿，小银，阿暖，小暖，等。
看着小焰它们。
看着那条河。
他笑了。
“嗯。在这儿。”
那天晚上，第九十七期支付开始了。
小七和小念站在河边，捧着两颗石头。
不是小一。
小一已经走了。
是小三十三和小九十六。
加起来正好一万枚。
她们松开手。
两颗石头飘起来，飘向那条河。
飘得很慢，很慢。
然后融进光里。
消失了。
【支付成功】
【剩余期数：九十七期】
【存余诡币：零】
【下一期截止：明日午夜】
墨白看着那两颗消失的石头。
又看着那条河。
四百七十七颗。
还有九十七天。
他还有九十七天。
去当铺。
去赎那个自己。
去把他拼回来。
他知道。
她们也知道。
但她们没说话。
只是站在他身边。
一起看着那条河。
看着那些还在发光的石头。
看着那些还在等的一颗一颗。
小一走了。
但它说过的话，还在。
“谢谢你记住我们。”
墨白记住了。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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