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天的早晨，墨白被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惊醒。
他睁开眼，看见小七站在床边，手里抱着那个小本子。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
“叔叔。”
墨白坐起来。
“怎么了？”
小七把小本子递给他。
“我算完了。”
墨白接过来，翻开。
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每一颗石头的名字、等待年数、诡币价值，都写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写着几行字：
剩余期数：九十六期
剩余石头：四百七十六颗
可还组合：四十七组
最后一组：小一（已散）、小二、小三……
墨白的手顿住了。
“小一已经散了。”他轻声说。
小七点头。
“我知道。但它的名字还在。它说，可以用它的名字还。”
墨白抬起头，看着她。
“小一说的？”
小七指着自己的心口。
“它在这里。每天都说。”
墨白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继续看本子。
最后一页的最下面，有一行红色的字：
最后一期支付时，需要叔叔自己去当铺。
墨白愣住了。
“这是谁写的？”
小七指着那一行。
“小一。它说，这是规则。”
墨白看着那一行字。
自己去当铺。
去赎那个自己。
去把他拼回来。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
但没想到这么快。
“叔叔。”小七叫他。
墨白抬起头。
小七的眼睛里，有泪光。
“你会回来的，对吗？”
墨白看着她。
那张脸，他已经看了很多年。从第一次在奶茶店门口遇见她，到现在。
“会。”他说。
小七扑进他怀里。
“那我等你。”
墨白抱着她。
“好。”
那天下午，墨白把所有人都叫到院子里。
小七、小念、星儿、小银。阿暖、小暖、等。小焰趴着，小乖蹲着，小音唱着，小雾飘着。三百多只小动物，围成一圈。
他站在中间，看着她们。
“还有九十六天。”
没有人说话。
他继续说。
“九十六天之后，我要去当铺。赎那个自己。”
等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说话。
小念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叔叔，我陪你。”
墨白蹲下来，看着她。
“小念，当铺只能我一个人进去。”
小念的眼泪流下来。
“那我在外面等。”
墨白摸摸她的头。
“好。”
星儿也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
“我也等。”
小银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老师说过，当铺那边有一条路。路很长。你走的时候，我们可以在路边站着，一直看到你进去。”
墨白看着她。
“你老师——未来的星儿——还说什么？”
小银想了想。
“她说，叔叔会回来的。因为她记得。”
墨白愣住了。
未来的星儿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他？
还是记得那个拼出来的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未来的星儿不会骗人。
那天晚上，第九十六期支付开始了。
小七和小念站在河边，捧着两颗石头。
小四十二，等了九千五百年。
小九十三，等了一千五百年。
加起来正好一万枚。
小七看着小四十二。
“小四十二，谢谢你。”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小念看着小九十三。
“小九十三，谢谢你。”
那颗石头也亮了一下。
她们松开手。
两颗石头飘起来，飘向那条河。
飘得很慢，很慢。
然后融进光里。
消失了。
【支付成功】
【剩余期数：九十五期】
【存余诡币：零】
【下一期截止：明日午夜】
墨白站在她们身后。
他看着那两颗消失的石头，又看着那条河。
四百七十四颗石头。
还有九十五天。
日子一天一天过。
小七每天算账，小念每天陪着。小焰趴着，小乖蹲着，小音唱着，小雾飘着。三百多只小动物，每天该干嘛干嘛。
那颗最亮的小一已经不在了。
但它留下的光，还在每个人心里。
墨白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那个小房间里。
那个自己还坐在灯下，翻着账本。
每次他走进去，那个自己都会抬起头，看着他。
“还有多少天？”他问。
墨白说一个数字。
那个自己点点头，继续翻账本。
第九十天的时候，那个自己突然说：
“你知道吗，等你来赎我的时候，我会消失。”
墨白愣住了。
“什么？”
那个自己抬起头，看着他。
“我是你当掉的自己。你赎回去，我就没了。但我没了之后，你会完整。”
墨白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你……”
那个自己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现在一模一样。
“我等你来。等了一百零七天。”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对不起……”
那个自己摇头。
“不用说对不起。我就是你。你想活，我就走。”
墨白醒了过来。
窗外，天还没亮。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个自己说，他会消失。
那个自己说，他等了一百零七天。
那个自己说，你想活，我就走。
墨白的眼泪流不完。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那边，有真正的自己。
第八十天的时候，小七跑来找他。
“叔叔，只剩八十期了。”
墨白接过本子，看了一眼。
【剩余期数：八十期】
【剩余石头：三百九十二颗】
小七指着本子上的数字。
“我已经算好了。八十期，一百六十颗石头。正好。”
墨白看着她。
小七瘦了。黑眼圈很深。每天都在算，每天都在记，每天都在等。
“小七，你累不累？”
小七摇头。
“不累。帮叔叔还债，不累。”
墨白把她抱进怀里。
“小七……”
小七在他怀里，轻声说：
“叔叔，等你回来，我要你给我讲故事。”
墨白笑了。
“好。讲多少都行。”
第七十天。
第六十天。
第五十天。
第四十天。
第三十天。
第二十天。
第十天。
每一天，小七都拿着本子，告诉他还剩多少期，还剩多少石头。
每一天，小念都抱着他，说小八在梦里告诉她，快了快了。
每一天，等都在他身边，不说话，只是陪着。
每一天，那条河都在转着。
石头越来越少。
光越来越淡。
但剩下的，越来越亮。
因为它们在等。
等最后一期。
等墨白去当铺。
等那个自己回来。
第十天的晚上，墨白站在河边，看着那条河。
还有二十颗石头。
二十颗。
再还十期。
一期两颗。
十期之后，就没了。
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
墨白指着那条河。
“在想，它们等了多久。”
等看着那些石头。
“一万年。九千年。八千年。一百年。九十九年。”
墨白转头看她。
“你呢？等了我多久？”
等笑了。
“一万年。”
墨白握住她的手。
“值吗？”
等看着他的眼睛。
“值。”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他把她拉进怀里。
“等我回来。”
等点点头。
“我等你。”
第九天。
第八天。
第七天。
第六天。
第五天。
第四天。
第三天。
第二天。
每一天，墨白都站在河边，看着那些石头越来越少。
最后一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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