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摸自己的心口。
暖的。
每天都是。
小八在那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坐起来，看向窗外。天刚蒙蒙亮，那条河还在转着。石头比昨天又多了两颗——一颗淡金色的，一颗淡粉色的。挨在一起，像两个牵着手的小朋友。
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院子里，小七已经在了。她站在石碑旁边，仰着头，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不是之前那个破旧的本子，是个新的。粉色的封皮，是阿宁奶奶给她买的。
“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四，一百二十五……”小七一边数一边记。
小念走过去。
“姐姐，今天多了几颗？”
小七头也没回。
“两颗。一颗淡金，一颗淡粉。淡金那颗我认识，是小焰昨天追小火狐的时候摔的那一跤。淡粉那颗不认识，可能是星儿抱着小焰蹭耳朵的那一段。”
小念笑了。
“你连这都知道？”
小七终于转过头。
“当然。每一颗石头里的故事，我都记得。”
小念看着那条河。
一百二十五颗。
每一颗都是一个故事。
每一颗都是她们舍不得忘的事。
小焰从角落里跑过来，围着小念转了两圈，尾巴甩了甩。小乖跟在后面，三条尾巴一翘一翘的。小音落在小念肩上，唱了一首很短很短的早安歌。小雾飘过来，洒下细细的光点。
小念摸了摸小焰的头。
“早。”
小焰叫了一声。
墨白从房间里走出来，等跟在他身边。
“早啊。”
小念和小七同时回头。
“叔叔早！等阿姨早！”
墨白走过来，也抬起头看着那条河。
“今天多了两颗？”
小七点头。
“嗯。一百二十五了。”
墨白看着那些石头。
淡金色的，淡粉色的，淡蓝色的，淡紫色的……一颗一颗，都在发光。
都是她们的记忆。
都是这个家的记忆。
“叔叔，”小念拉他的衣角，“小八会回来吗？”
墨白蹲下来，看着她。
“小八一直在。在你心里。”
小念摸摸心口。
暖的。
“我知道。但它会变成石头吗？”
墨白想了想。
“也许。等它想回来的时候。”
小念点点头。
那天下午，小念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抱着小焰。
小焰今天很乖，一动不动，让她抱着。小乖趴在她腿上，小音落在她头顶，小雾飘在她身边。
她看着那条河。
一百二十五颗石头。
她一颗一颗看过去。
淡金色那颗，是小焰摔跤的故事。
淡粉色那颗，是星儿蹭小焰耳朵的故事。
淡蓝色那颗，是小七昨天讲故事的故事。
淡紫色那颗，是小银从时间那边回来的故事。
每一颗，她都认识。
每一颗，她都知道里面的故事。
但最边上，有一颗很小的石头。
淡银色的，比别的都小，比别的都淡。
它没有名字。
它是昨天突然出现的。
小七数的时候，它就在那儿了。但谁也不知道它从哪儿来，是谁的记忆。
小念盯着那颗石头看了很久。
“你是谁？”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很轻，很淡。
小念的心跳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河边，仰着头看着那颗石头。
“你认识我吗？”
那颗石头又亮了一下。
小念的眼睛红了。
“你是……小八吗？”
那颗石头没有回答。
但它亮了三下。
一，二，三。
像在说“是”。
小念的眼泪流下来。
“小八……你回来了？”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很小，很轻。
但小念看见了。
她笑了。
“小八，你变成石头了。”
那颗石头——小八——在最边上，发着淡淡的银光。
比别的石头小，比别的石头淡。
但它在。
在看着她。
小念跑回房间，拿出那个旧本子——那个小七用过的、记满了石头名字的本子。
她翻到第一页。
小一，小二，小三……一直翻到小八。
那一页上写着：
小八：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年。还债。消失。
小念看着那行字，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着。
她拿起笔，在那一行下面写了一行新的字：
小八：回来了。新河。永远。
她放下本子，跑到院子里，对着那颗淡银色的小石头喊：
“小八——！”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比刚才更亮。
小念笑了。
那天晚上，小念坐在院子里，对着那颗小石头讲故事。
讲今天的事。
讲小焰今天又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讲小乖今天吃了三片菜叶，肚子圆滚滚的。
讲小音学会了一首新歌，唱给所有小动物听。
讲小雾今天飘得特别高，差点撞上那条河。
讲姐姐今天数石头，数到一百二十五颗。
讲叔叔今天和等阿姨坐在一起，看了一下午的河。
讲阿宁奶奶今天做了点心，每个人都吃了两块。
讲旧神爷爷今天多吃了一块，被阿宁奶奶说了。
讲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很暖，风很轻，一切都很好。
那颗小石头一直亮着。
听着。
讲完最后一个字，小念累了。
她靠着小焰，半眯着眼睛。
“小八，明天还讲。”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小念闭上眼睛。
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那条河边。
河水是光的，亮亮的，暖暖的。
河里有很多石头。
小八在最前面，发着淡淡的银光。
它看着她，亮了一下。
小念走过去，蹲下来。
“小八。”
那颗石头动了动。
光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影子。
很小的影子，和小念第一次梦见它时一样。
它看着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
小念伸出手。
那颗石头飘起来，落在她手心里。
暖的。
和以前一样暖。
小念把它贴在脸上。
“小八，你回来了。”
那个影子点了点头。
然后散了。
小念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坐起来，摸着自己的心口。
暖的。
小八还在。
她跑到院子里，抬起头看那条河。
那颗淡银色的小石头还在。
在最边上，发着光。
小念笑了。
“早，小八。”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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