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天。
墨白站在河边，看着自己的手心。
还有一天。
明天是最后期限。
如果今天不还，明天就会永久遗忘一件记忆。
他不知道会遗忘什么。
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小七跑过来，拉住他的手。
“叔叔，用我的。”
墨白摇头。
“不行。”
小七的眼睛红了。
“叔叔，我有很多记忆。用一点没关系。”
墨白蹲下来，看着她。
“小七，那些记忆是你的。是你活了这么多年的证明。我不能用。”
小七的眼泪流下来。
“可你会忘记我们……”
墨白把她抱进怀里。
“不会。我想别的办法。”
等走过来。
“墨白，用我的。”
墨白抬头看她。
等指着那条河。
“我有一万年。够还一期。”
墨白摇头。
“那是你的等待。不是我的。”
等看着他。
“墨白，我等了一万年，不是为了看你忘记我。”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他站起来，看着那条河。
一百三十六颗石头。
每一颗都是她们的记忆。
他不能用。
但他必须还。
他低头看手心。
【剩余期限：1天】
【需还利息：107万枚】
他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他想起一件事。
那些石头，是她们的记忆。
但他自己也有记忆。
那些和她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那些还债的日子。
那些绝望的、希望的、活着的瞬间。
那些记忆，是他自己的。
可以用。
他睁开眼。
“用我自己的。”
等愣住了。
“什么？”
墨白指着自己的心口。
“我自己的记忆。那些和你们在一起的。用它们还。”
等摇头。
“不行。那是你活着的证明。”
墨白看着她。
“活着，不是靠记忆。是靠你们。”
等说不出话。
墨白转过身，对着那条河。
他伸出手。
手心开始发光。
第一段记忆，从心里飘出来。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小七的那天。
奶茶店门口，一个小女孩站在那里，眼睛里全是恐惧和希望。
他问她：“你叫什么？”
她说：“我叫小七。”
那段记忆化成光，飘进河里。
然后消失了。
【支付：1万枚】
【剩余：106万枚】
【剩余期限：1天】
墨白睁开眼睛。
小七站在他面前，眼泪流下来。
“叔叔……你忘了？”
墨白看着她。
那张脸，很熟悉。
但他突然想不起来，她是谁。
“你……”他开口。
小七扑进他怀里。
“叔叔，我是小七！”
墨白抱住她。
“小七……”
他想起来了。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忘了。
小七在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
墨白摸着她的头。
“没事。只是一瞬间。”
小七抬起头。
“叔叔，你还要还？”
墨白点头。
“还有一百零六万。”
小七看着他。
“用我的。”
墨白摇头。
“不行。”
小七握紧他的手。
“叔叔，你忘了我们，比我们还难受。”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他抱着小七，说不出话。
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墨白，我们一起。”
墨白抬头看她。
等指着自己的心口。
“我有一万年。你有一百零六万。加上小七的，小念的，星儿的，小银的。我们一起还。”
墨白摇头。
“那是你们的……”
等打断他。
“是我们的。也是你的。”
墨白看着她们。
小七在哭，但笑着。
等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坚定。
远处，小念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叔叔，用我的。”
星儿跑过来，抱着小焰。
小银跑过来，站在星儿旁边。
阿暖和小暖走过来。
三百多只小动物，围成一圈。
都在看着他。
墨白的眼泪流不完。
他点点头。
“好。一起。”
那天晚上，第一次集体支付开始了。
小七站在河边，伸出手。
她心里飘出一段记忆。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墨白的那天。
奶茶店门口，阳光很好。
一个男人走过来，问她：“你叫什么？”
她说：“我叫小七。”
那段记忆化成光，飘进河里。
【支付：1万枚】
小念伸出手。
她心里飘出一段记忆。
那是她第一次抱着小八睡觉的那晚。
小八在她手心里发光，暖暖的。
她说：“小八，晚安。”
小八亮了一下。
那段记忆化成光，飘进河里。
【支付：1万枚】
等伸出手。
她心里飘出一段记忆。
那是她等在灰雾里的第一年。
她不知道自己等什么，只知道等。
等了一年又一年。
等了一百年又一百年。
等了一千年。
那段记忆化成光，飘进河里。
【支付：1万枚】
星儿伸出手。
小焰叫了一声。
一段记忆从她心里飘出来。
那是她第一次抱小焰的那天。
小焰在她怀里，暖暖的。
她蹭它的耳朵，小焰舒服得直哼哼。
那段记忆化成光，飘进河里。
【支付：1万枚】
小银伸出手。
一段记忆飘出来。
那是她从时间那边回来，第一次看见那条河的那天。
河里有很多石头，都在发光。
她问星儿：“那是什么？”
星儿说：“是我们的记忆。”
那段记忆化成光，飘进河里。
【支付：1万枚】
阿暖和小暖伸出手。
两段记忆飘出来。
那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在医院负二层，墨白找到了沉睡的苏暖。
她睁开眼睛，看见他。
他说：“我来了。”
那段记忆化成光，飘进河里。
【支付：2万枚】
三百多只小动物一起叫了一声。
三百多段记忆从它们心里飘出来。
那是它们来到这个家的每一天。
第一次被记住，第一次有名字，第一次被爱。
那些记忆化成光，飘进河里。
【支付：三百多万枚】
墨白看着那条河。
那些光点汇在一起，亮得刺眼。
然后慢慢消失。
他低头看手心。
【已支付：三百一十二万枚】
【需还利息：107万枚】
【结余：205万枚】
【债务已清偿】
【剩余记忆：可保留】
墨白愣住了。
三百多只小动物，用它们的记忆，还清了利息。
还多了一百多万。
他看着那些小动物。
它们都看着他。
小焰叫了一声，尾巴甩了甩。
小乖跳了跳，三条尾巴翘得高高的。
小音唱起歌。
小雾洒下光点。
三百多只小动物，一起发出声音。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他蹲下来，把它们一只一只抱过去。
“谢谢……谢谢……”
小焰蹭了蹭他的脸。
小乖跳上他肩膀。
小音落在他头顶。
小雾绕着他飘。
三百多只小动物，围着他，挤着他，蹭着他。
墨白抱着它们，哭得像个孩子。
等走过来，蹲在他身边。
“墨白，还清了。”
墨白抬起头。
“她们……她们用自己还……”
等指着那些小动物。
“她们愿意。”
墨白看着它们。
那些眼睛，都在看着他。
和那些石头一样。
和那些等待一样。
和那些爱一样。
墨白把脸埋在手心里。
哭了好久。
那天晚上，墨白坐在院子里，抱着小焰。
小七靠在他左边，小念靠在他右边。
等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那条河还在转着。
一百多颗石头，一颗一颗亮亮的。
都是她们的记忆。
都是舍不得忘的事。
小七抬起头。
“叔叔，还清了？”
墨白点头。
“还清了。”
小念问：“那以后还会有利息吗？”
墨白想了想。
“不知道。”
等看着他。
“不管有没有，我们一起。”
墨白笑了。
“好。一起。”
远处，那些小动物们挤在一起，安安静静地睡着。
它们的记忆，还清了债务。
但它们还在。
还在发光。
还在爱。
墨白看着那条河。
突然发现，河边多了一颗小石头。
很小，很亮。
金色的。
他愣住了。
那是……他的记忆？
他刚才用自己的记忆还了一万枚。
那颗记忆，变成了石头？
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是你的。”
墨白站起来，走到河边。
那颗小石头在最边上，发着金色的光。
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影子。
那个影子，是他自己。
是第一次见到小七的那个他。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颗石头。
暖的。
和他的心一样暖。
那个小小的影子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现在一模一样。
墨白笑了。
“你也在。”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像在回答。
墨白转身，走回院子里。
小七和小念还坐在那儿，看着他。
等也看着他。
他走过去，在她们身边坐下。
“那颗石头，是我。”
小七愣住了。
“你的记忆？”
墨白点头。
“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
小七的眼泪流下来。
“叔叔……”
墨白把她抱进怀里。
“它在。永远在。”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睡得很晚。
但每个人都睡得很沉。
因为债，还清了。
因为爱，还在。
因为那条河，还在转着。
一颗一颗石头，亮亮的。
他们的记忆，都在那儿。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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