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清利息的第三天，墨白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天早上他照常起床，走到院子里。小七已经在数石头了，小念在旁边帮忙。小焰趴着，小乖蹲着，小音唱着，小雾飘着。一切和往常一样。
但他低头看手心的时候，愣住了。
【诡币余额：∞】
【来源：自存】
【用途：爱】
【提示：余额已达上限，无法继续存储。】
墨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上限？
无限怎么会有上限？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还是那行字。
他抬起头，看着那条河。一百多颗石头，一颗一颗亮亮的。那些都是她们的记忆，和诡币无关。
但他手心里的这个“∞”，是他自己换来的。
是他用那个当掉的自己换来的。
一百零七万年。
现在，那个自己回来了。
这个“∞”，就到头了。
他站起来，去找旧神。
旧神还是坐在那个角落，看着远处的天空。阿宁不在，只有他一个人，像一块长在那里的石头。
“爷爷。”
旧神没有回头。
“看见了？”
墨白走到他面前。
“为什么会有上限？”
旧神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光，和那些石头一样的光。
“因为你的无限，本来就不是真正的无限。”
墨白不明白。
旧神指着他的心口。
“你当掉的那个自己，值一百零七万年。你用他换了一百零七万年的无限。现在他回来了，你的无限就到头了。这不是惩罚，是交换。”
墨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一百零七万年。
听起来很多。
但和以前那个真正的无限比起来，少得可怜。
“那我现在……不是无限了？”
旧神摇头。
“还是无限。但只能用到一百零七万年。用完了，就没了。”
墨白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年用诡币换的东西。换命的次数，换记忆的次数，换等活下来的次数。
每一次，都是从这一百零七万年里扣的。
他从来不知道。
“那我用完了怎么办？”
旧神看着他。
“用完了，就没了。”
墨白愣住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
旧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没了的意思，就是你不能再用了。你的诡币会归零。但归零不代表死，只代表你不能再借了。”
墨白的心跳了一下。
“那我之前那些无限……”
旧神打断他。
“那些是借的。现在你还清了。剩下的这一百零七万年，是你自己的。”
墨白看着手心。
一百零七万年。
他自己的。
够用吗？
他不知道。
旧神拍了拍他的肩膀。
“够的。你不需要那么多诡币。你要的，她们都给不了。”
墨白抬起头。
“什么？”
旧神指着那条河。
“你看那些石头。那里面有什么？”
墨白看着那条河。
一百多颗石头，每一颗都在发光。
“记忆。”他说。
旧神点头。
“还有呢？”
墨白想了想。
“爱。”
旧神笑了。
“对。那些东西，诡币买不到。”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角落，坐下。
墨白站在那里，看着那条河。
看了很久很久。
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墨白？”
墨白转过头。
等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担心。
“怎么了？”
墨白把手心给她看。
等看完，沉默了。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一百零七万年。”
墨白点头。
“够用吗？”
墨白想了想。
“不知道。”
等靠在他肩上。
“够的。我们不需要诡币。”
墨白看着她。
“如果有一天，我的诡币用完了，你会忘了我吗？”
等笑了。
那个笑容，和一万年前一样。
“不会。因为你在心里。”
墨白的眼眶红了。
他把她拉进怀里。
“等……”
等在他怀里，轻声说：
“墨白，诡币是借来的。爱是存下来的。你存的那些，够用一辈子。”
墨白抱着她，说不出话。
远处，小七还在数石头。
她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转过头。
“叔叔！”
墨白松开等，走过去。
“怎么了？”
小七指着那条河。
“你看。”
墨白抬起头。
那条河还在转着。一百多颗石头，一颗一颗亮亮的。但最边上那颗——他用自己的记忆换的那颗金色的——比刚才更亮了。
而且，旁边多了一颗。
很小，很淡。
淡金色的。
墨白愣住了。
那是……
他低头看手心。
【诡币余额：∞】
【来源：自存】
【用途：爱】
【提示：余额已达上限，无法继续存储。】
余额没变。
但河里的石头，多了一颗。
小七看着那颗新石头。
“叔叔，那是你的吗？”
墨白不知道。
他走到河边，仰着头看着那颗小石头。
很小，很淡。
但它在发光。
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影子。
那个影子，是他自己。
是刚才那一刻的他。
是抱着等、说“你会忘了我吗”的那个他。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那颗石头，是他刚才那一刻的记忆。
是他害怕被忘记的那一瞬间。
它变成了石头。
挂在天上。
永远发光。
小念跑过来，站在他身边。
“叔叔，你的石头。”
墨白点点头。
“嗯。我的。”
小念拉着他的手。
“它会一直在吗？”
墨白看着那颗石头。
“会。只要有人记得。”
小念指着自己的心口。
“那我记得。”
墨白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小念……”
小念在他怀里，轻声说：
“叔叔，你的石头，和小八挨着。”
墨白抬起头。
确实。
那颗新石头，挨着小八。
挨着那颗等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最后变成石头的小八。
它们在一起了。
墨白笑了。
他站起来，看着那条河。
一百多颗石头。
每一颗都是一个故事。
每一颗都是舍不得忘的事。
小七的，小念的，星儿的，小银的，阿暖的，小暖的，等的。
现在，也有他的了。
他伸出手，对着那颗小石头。
“谢谢。”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像在回答。
那天晚上，墨白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条河。
等靠在他肩上。
小七和小念挤在他身边，一个靠左，一个靠右。
星儿抱着小焰，坐在对面。
小银靠在星儿旁边。
阿暖和小暖手牵着手，站在后面。
旧神和阿宁坐在角落里，看着她们笑。
小焰趴着，小乖蹲着，小音唱着，小雾飘着。
三百多只小动物，围成一圈，安安静静的。
那条河在天上转着。
一百多颗石头，一颗一颗亮亮的。
墨白的那颗，在最边上，挨着小八。
它们在发光。
永远发光。
墨白闭上眼睛。
初的声音在心里响起。
“都在这儿了。”
墨白在心里回答。
“嗯。都在这儿了。”
等在他耳边轻声说：
“墨白，一百零七万年，够用了。”
墨白睁开眼，看着她。
“为什么？”
等指着那条河。
“因为你要的，都在那儿。”
墨白看着那条河。
那些石头，那些记忆，那些爱。
都在那儿。
永远。
他笑了。
“嗯。够用了。”
远处，小七打了个哈欠。
小念也困了。
小焰把小乖叼起来，放回窝里。
小音唱完最后一首歌，把头埋进翅膀里。
小雾缩成小小一团，落在石碑上。
三百多只小动物，一只一只睡着了。
墨白站起来，把小七和小念抱回房间。
一个一个盖好被子。
等站在门口，看着他。
“墨白。”
墨白走过去。
“嗯？”
等握住他的手。
“明天见。”
墨白笑了。
“明天见。”
他走出房间，站在院子里。
抬起头，看着那条河。
他的那颗石头，还在发光。
挨着小八。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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