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颗石头出现的第三天，墨白收到了一条消息。
那天早上他刚睁开眼，就看见手心在发光。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暖暖的光，是一种刺眼的、让人心慌的金色。
他低头看。
【诡币余额：∞】
【可用额度：一百零七万零二百年】
【检测到未结算利息：一年】
【来源：第两百颗石头·不说话的那颗】
【支付期限：今日午夜】
【逾期后果：第两百颗石头消失】
墨白愣住了。
利息？
不是已经还清了吗？
第两百颗石头？
那颗不说话的他自己的石头？
他冲出房间，跑到院子里。
抬起头，看着那条河。
第两百颗石头还在。
在河中央，挨着小一的位置。
还在发光。
但仔细看，那光在微微抖动。
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
等跑过来。
“怎么了？”
墨白把手心给她看。
等看完，脸色变了。
“一年？”
墨白点头。
“今晚之前。”
等看着那颗石头。
“它会消失？”
墨白不知道。
他跑去找旧神。
旧神还是坐在那个角落。
“爷爷！”
旧神没有回头。
“看见了？”
墨白站在他面前。
“为什么还有利息？”
旧神抬起头。
“因为那颗石头，是你用自己记住的那一天。”
墨白不明白。
旧神指着那条河。
“你记住她们，额度增加。但你记住自己，要付利息。”
墨白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记住自己，要付利息？
“那……那怎么办？”
旧神看着他。
“你自己决定。”
墨白转身，跑回院子里。
他站在河边，看着那颗石头。
那颗不说话的他自己的石头。
它在发抖。
光越来越弱。
小七跑过来。
“叔叔，怎么了？”
墨白把事说了一遍。
小七听完，愣住了。
“一年？我们有一百零七万，不够吗？”
墨白摇头。
“不是不够。是……那是利息。”
小念跑过来。
“用我的。”
墨白看着她。
“小念……”
小念指着自己的心口。
“我有很多记忆。用一年没关系。”
墨白摇头。
“不行。”
小念的眼泪流下来。
“叔叔，那是你的石头。”
墨白蹲下来，抱住她。
“我知道。”
等走过来。
“墨白，用我的。”
墨白抬头看她。
等指着那条河。
“我有一万年。够用。”
墨白看着她。
那一万年，是她等他的。
是他欠她的。
他不能用。
“叔叔！”小七拉着他的手。
墨白站起来。
他看着那颗石头。
那颗石头还在发抖。
光越来越弱。
他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他想起一件事。
那些石头，是他记住她们的。
每一颗，都在增加额度。
但这一颗，是他记住自己的。
记住自己，要付利息。
可如果他记住自己，也是记住她们的一部分呢？
因为他记住的自己，是和她们在一起的自己。
是和她们一起笑、一起哭、一起活的自己。
那个自己，就是她们。
他睁开眼。
“等。”
等看着他。
墨白指着那颗石头。
“那颗石头里的我，是你记住的吗？”
等愣住了。
她看着那颗石头。
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他。
是那一天的他。
是坐在院子里、一颗一颗记住她们的他。
也是她看着的他。
是她在灰雾里等了一万年的他。
是她在河边陪着的他。
是她记住的他。
等的眼泪流下来。
“是。”
墨白笑了。
他低头看手心。
【诡币余额：∞】
【可用额度：一百零七万零二百年】
【检测到共同记忆：等的一年】
【来源：等记住的墨白】
【价值：一年】
【是否用于支付利息？】
墨白看着那行字。
等记住的他，值一年。
正好够。
他按下确认。
【支付成功】
【第两百颗石头已保存】
墨白抬起头。
那颗石头还在。
还在发光。
不抖了。
比之前更亮。
那个模糊的影子，也更清晰了。
是他在笑。
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墨白握住她的手。
“谢谢。”
等摇头。
“那是我的。也是你的。”
墨白看着她。
“那你记住的那个我，是什么样的？”
等想了想。
“坐在院子里，一颗一颗看石头。看着看着，笑了。”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就这些？”
等点头。
“就这些。够记一辈子。”
墨白把她拉进怀里。
“等……”
等在他怀里，轻声说：
“墨白，你记住的她们，和我记住的你，是一样的。”
墨白抱着她，说不出话。
远处，小七和小念站在河边，看着那颗石头。
小七指着那颗石头。
“它亮了。”
小念点头。
“叔叔在笑。”
小七笑了。
“我们也在。”
那天晚上，墨白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条河。
第两百颗石头在最中央，发着光。
比任何时候都亮。
因为它里面，装着他记住的她们。
也装着她记住的他。
两颗心，在一颗石头里。
永远。
等靠在他肩上。
“墨白。”
墨白低头看她。
“嗯？”
等指着那颗石头。
“它叫什么呢？”
墨白想了想。
“叫‘我们’。”
等笑了。
“好。”
远处，小七翻开本子，在最后一页写上：
第200颗，淡金色，叫“我们”。
她合上本子，抬起头。
那颗石头在发光。
和所有石头一起。
和这个家一起。
永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