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出现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小七每天数石头，从第两百颗开始，一颗一颗数过去。小念每天讲故事，讲给小八听，讲给小七听，讲给那条河听。星儿每天抱着小焰蹭耳朵，小银每隔几天从时间那边回来，带一些那边的新鲜事。阿宁奶奶每天做点心，旧神爷爷每天多吃一块被说一顿。
小焰趴着，小乖蹲着，小音唱着，小雾飘着。
三百多只小动物，该干嘛干嘛。
那条河在天上转着，石头越来越多。
第两百零一颗，是小焰梦见小七的那天。
第两百零二颗，是小乖第一次听懂小念讲故事的那天。
第两百零三颗，是小音唱了一首三天三夜的歌的那天。
第两百零四颗，是小雾第一次带着一群小雾团飘过河的那天。
第两百零五颗，是小七数石头数到睡着的那天。
第两百零六颗，是小念抱着小八说“晚安”的那天。
每一颗，都有一个故事。
每一颗，都是舍不得忘的事。
第一百零八天的早晨，小七数完石头，突然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条河。
看了很久。
小念走过来。
“姐姐，怎么了？”
小七指着天上。
“那颗。”
小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最边上，有一颗新的石头。
很小，很亮，淡金色的。
挨着小八，挨着“我们”，挨着墨白的那颗。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那颗石头里，有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是她自己。
是五岁的她。
是蹲在福利院角落里、等着人来接的那个她。
小七的眼泪流下来。
“你……”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里面的那个小小的影子，抬起头，看着她。
笑了。
那个笑容，和现在的她一模一样。
小七跑到河边，伸出手。
那颗石头飘下来，落在她手心里。
暖的。
和她的心一样暖。
那个小小的影子从石头里飘出来，站在她面前。
小小的，瘦瘦的，穿着福利院的旧衣服。
但她笑着。
“姐姐。”她叫。
小七愣住了。
“你……叫我姐姐？”
那个小小的影子点头。
“你是长大的我。我是小时候的我。你是姐姐。”
小七的眼泪流不完。
她蹲下来，把那个小小的自己抱进怀里。
“你……你怎么来了？”
小小的影子在她怀里，轻声说：
“因为你记得我。”
小七抱紧她。
“我记得。一直记得。”
小小的影子笑了。
然后散了。
不是消失，是融进小七心里。
小七站起来，看着那颗石头。
它还在发光。
更亮了。
里面没有了影子，只有光。
她的光。
小七把那颗石头捧在手心里。
“你叫什么？”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小七想了想。
“叫小小时。”
那颗石头又亮了一下。
小七笑了。
她把小小时放回河里。
那颗石头飘上去，回到最边上，挨着小八。
和所有石头一起发光。
小念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姐姐，你的小时候也在那儿了。”
小七点头。
“嗯。也在。”
小念指着那条河。
“我的呢？”
小七看着她。
“你的，在心里。”
小念摸摸自己的心口。
暖的。
小八在那儿。
永远。
那天晚上，墨白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条河。
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那颗新的，是小七的。”
墨白点头。
“我知道。”
等看着那条河。
“一百零八颗了。”
墨白算了一下。
一百零八。
正好是他当掉自己的次数。
也是他那一百零七万年的来源。
也是他后来记住她们的每一天。
一百零八。
像一个轮回。
等靠在他肩上。
“在想什么？”
墨白指着那条河。
“在想，一百零八次日出。”
等愣了一下。
“日出？”
墨白点头。
“从我还清债的那天起，到今天，正好一百零八天。”
等看着那条河。
一百零八颗石头。
一百零八天。
一百零八次日出。
每一次日出，都有新的石头。
每一次日出，都有新的记忆。
每一次日出，她们都在。
墨白笑了。
“一百零八天，够长。”
等看着他。
“够长？”
墨白点头。
“够记住她们。够记住你。够记住这个家。”
等的眼眶红了。
墨白把她拉进怀里。
“等，谢谢你。”
等在他怀里，轻声问：
“谢什么？”
墨白看着那条河。
“谢你等我。谢你陪我。谢你在。”
等没有说话。
只是抱紧他。
远处，小七和小念挤在窗边，看着那条河。
小七指着那颗最小的。
“那是小八。”
小念点头。
“嗯。小八。”
小七指着另一颗。
“那是你的。”
小念看着那颗淡黄色的石头。
那是她第一次讲故事的那天。
“那是叔叔的。”小七又指。
那颗金色的石头在最边上，挨着小八，挨着“我们”，挨着小小时。
墨白的。
“那是‘我们’。”小七再指。
河中央那颗最亮的，淡金色的，不说话的那颗。
“我们。”
小念看着那颗石头。
“它在发光。”
小七点头。
“一直在。”
窗外，那条河慢慢转着。
一百零八颗石头，一颗一颗亮亮的。
每一颗都有一个故事。
每一颗都是舍不得忘的事。
每一颗都是她们。
都是他。
都是这个家。
小念靠在小七肩上。
“姐姐，我们会一直在吗？”
小七看着那条河。
“会。只要有人记得。”
小念指着自己的心口。
“我记得。”
小七笑了。
“我也记得。”
远处，墨白抱着等，看着那条河。
等在他怀里，睡着了。
小焰趴着，小乖蹲着，小音唱着，小雾飘着。
三百多只小动物，安安静静的。
那条河在天上转着。
一百零八颗石头。
一百零八次日出。
一百零八个故事。
都在发光。
永远。
墨白闭上眼睛。
初的声音在心里响起。
“都在这儿了。”
墨白在心里回答。
“嗯。都在这儿了。”
第一百零八次日出，结束了。
但明天，还有第一百零九次。
还有新的石头。
新的故事。
新的日出。
她们都在。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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