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天的早晨，墨白是被手心的一阵刺痛惊醒的。
不是那种普通的疼，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钻的感觉。他睁开眼，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那行熟悉的字还在。
【诡币余额：∞】
【来源：自存＋记住】
【可用额度：一百零七万零二百一十年】
但下面多了一行新的。
【检测到源头波动】
【来源：记忆当铺底层】
【状态：正在苏醒】
【距离完全苏醒：30天】
墨白愣住了。
源头？
什么源头？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心又刺痛了一下。
他穿好衣服，冲出房间。
院子里，小七已经开始数石头了。她站在石碑旁边，仰着头，手指点着天上。小念在旁边帮忙，小焰趴着，小乖蹲着，小音唱着，小雾飘着。
“叔叔？”小七看见他跑出来，愣住了，“怎么了？”
墨白把手心伸给她看。
小七看完，脸白了。
“源头？那是什么？”
墨白摇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东西在苏醒。
三十天后。
他转身，跑向后院角落。
旧神还是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天空。
“爷爷！”
旧神没有回头。
“看见了？”
墨白站在他面前。
“源头是什么？”
旧神沉默了很久。
久到墨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
那双眼睛里，有墨白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悲伤，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凝重。
“源头，是你最开始的地方。”
墨白不明白。
旧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墨白，你以为无限诡币是从哪儿来的？是你当掉自己换来的吗？是她们记住你换来的吗？”
墨白愣住了。
“不是吗？”
旧神摇头。
“那些是来源，不是源头。源头，是那个让你能当、能让她们记住的东西。”
墨白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
旧神指着他的手心。
“是你自己。不是你当掉的那个自己，不是你拼出来的那个自己。是最开始的那个你。在进入怪谈世界之前的你。在遇见等之前的你。在成为守门人之前的你。”
墨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个最开始的自己？
他早就不记得了。
那是多久以前？
旧神看着他。
“他醒了。三十天后，他会来找你。”
墨白抬起头。
“找我干什么？”
旧神的眼神很复杂。
“要回一样东西。”
“什么？”
旧神沉默了一下。
“你的命。”
墨白的腿发软。
他扶着旁边的石碑，才没摔倒。
他的命？
那个最开始的自己，要他的命？
“为什么？”
旧神看着他。
“因为你用他的命，换了一切。”
墨白不明白。
旧神指着那条河。
“那些石头，那些记忆，那些爱。都是用他的命换的。他睡了一百零七年，现在醒了。要来收债。”
墨白的心跳得很快。
一百零七年。
正好是他当掉自己的次数。
也是那些石头的数量。
也是他记住她们的天数。
那个最开始的自己，睡了一百零七年。
用他的命，换了墨白的一切。
现在，他醒了。
要来收了。
“爷爷，”墨白的声音发抖，“我怎么办？”
旧神看着他。
“你自己决定。”
他转身，走回角落，坐下。
墨白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行字还在。
【距离完全苏醒：30天】
三十天。
他还有三十天。
三十天后，那个最开始的自己会来。
要他的命。
他低下头，看着那条河。
一百一十颗石头，一颗一颗亮亮的。
小七的，小念的，星儿的，小银的，阿暖的，小暖的，等的。
小焰的，小乖的，小音的，小雾的。
三百多只小动物的。
他自己的。
都在。
都在发光。
他不想死。
他不想离开她们。
可他欠那个自己一条命。
他拿什么还？
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墨白。”
墨白转头看她。
等看着他的眼睛。
“我都知道了。”
墨白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等指着他的心口。
“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他抱住她。
“等……”
等在他怀里，轻声说：
“墨白，我们一起。”
墨白摇头。
“不行。他要的是我的命。”
等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就给他。”
墨白愣住了。
“什么？”
等指着那条河。
“你的命，是她们记住的你。是那些石头里的你。是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的。现在他要回去，你就还他。用那些石头还。”
墨白不明白。
“怎么还？”
等指着那行字。
“三十天。每天还一颗石头。用你自己的石头还。”
墨白看着那条河。
他自己的石头。
那颗“我记得”。
那颗“我们”。
那些他记住自己的瞬间。
三十颗。
正好。
他低头看手心。
【距离完全苏醒：30天】
【可用偿还物：自己的记忆石】
【数量：30颗】
【是否开始偿还？】
墨白看着那行字。
三十颗。
三十天。
一天一颗。
还完，那个自己就不会来。
他就还能活着。
他按下确认。
【偿还开始】
【今日需还：第1颗】
墨白抬起头，看着那条河。
最边上那颗最小的——那颗“我记得”——慢慢飘起来。
飘到他面前。
落在他手心里。
暖的。
他看着那颗石头。
里面是他自己。
是那天晚上，他想起自己记住她们的那一刻。
是他第一次拥有自己的石头的瞬间。
他闭上眼睛。
“还你。”
那颗石头化成光，消失了。
【偿还成功】
【剩余：29颗】
【距离完全苏醒：29天】
墨白睁开眼。
等还在他身边。
小七和小念跑过来，站在他两边。
星儿抱着小焰，小银站在旁边。
阿暖和小暖走过来。
三百多只小动物，围成一圈。
都在看着他。
墨白看着她们。
笑了。
“还有二十九天。”
小七握住他的手。
“我们一起。”
小念握住他的另一只手。
“我们一起。”
等靠在他肩上。
“我们一起。”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笑着。
“好。一起。”
远处，那条河还在转着。
少了一颗。
但剩下的，还在发光。
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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