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墨白是被小七叫醒的。
“叔叔，到时间了。”
他睁开眼，看见小七站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窗外天刚蒙蒙亮，那条河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
墨白坐起来，接过水杯。
手心又在刺痛。
他低头看。
【距离完全苏醒：28天】
【今日需还：第2颗】
小七指着窗外。
“那颗。”
墨白走到窗边，往外看。
那条河还在转着。一百零九颗石头，一颗一颗亮亮的。最边上，第二颗——那颗“我们”——正在慢慢发光。
比别的石头都亮。
它在等他。
墨白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
等已经在那儿了。她站在河边，看着那颗石头。小念站在她旁边，抱着小焰。小乖蹲在小念肩上，小音落在她头顶，小雾飘在半空。三百多只小动物，围成一圈，安安静静的。
墨白走过去。
那颗“我们”从河里飘下来，落在他手心里。
暖的。
比昨天那颗更暖。
里面有两个影子。
一个是那天晚上的他，坐在院子里看石头。
一个是等，靠在他肩上，陪着他。
那是他们一起的瞬间。
墨白的眼眶红了。
他抬起头，看着等。
等也在看着他。
“你还记得那天吗？”她问。
墨白点头。
“记得。你问我那颗石头叫什么。我说叫‘我们’。”
等笑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墨白看着手心里的石头。
那颗“我们”在发光。
越来越亮。
像在说“再见”。
墨白闭上眼睛。
“还你。”
那颗石头化成光，消失了。
【偿还成功】
【剩余：28颗】
【距离完全苏醒：27天】
墨白睁开眼。
等还站在他身边。
他看着那条河。
少了一颗。
还剩下二十八颗。
他自己的。
都是他和她们的瞬间。
他低下头，看着手心。
那行字下面，又多了一行小字。
【检测到源头反馈】
【内容：谢谢你记得我】
墨白愣住了。
谢谢你记得我？
那个最初的自己，在说谢谢？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等凑过来，也看见了。
“他在说谢谢。”
墨白点头。
“他在说谢谢。”
等笑了。
“也许，他不是来要你命的。”
墨白看着她。
“那他是来干什么的？”
等想了想。
“来要你记得他的。”
墨白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记得他？
那个最初的自己，睡了一百零七年。
用他的命，换了墨白的一切。
现在他醒了。
不是来要债的。
是来确认的。
确认墨白还记得他。
墨白低头看着手心。
那行字还在。
【剩余：28颗】
【距离完全苏醒：27天】
他还有二十七天。
二十七颗石头。
二十七次“记得你”。
他抬起头，看着那条河。
二十八颗石头，一颗一颗亮亮的。
都是他的。
都是他和她们的。
也都是那个最初的自己的。
因为他用那些瞬间，换了这一切。
墨白突然明白了。
那个最初的自己，不是敌人。
是他自己。
是最开始的那个他。
是他成为守门人之前的样子。
是他遇见等之前的样子。
是他拥有这一切之前的样子。
他睡了一百零七年。
用自己的一切，换了墨白的一百零七天。
现在他醒了。
想看墨白过得怎么样。
想确认那些瞬间值不值得。
想听墨白说一声“谢谢”。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他抬起头，对着那条河，大声说：
“谢谢！”
那些石头一起亮了一下。
最边上那颗——明天要还的那颗——亮得最亮。
像在回答。
等靠在他肩上。
“他听见了。”
墨白点头。
“他听见了。”
小七跑过来。
“叔叔，那颗石头亮了！”
小念也跑过来。
“比昨天更亮！”
墨白看着那条河。
二十八颗石头。
明天还要还一颗。
后天还要还一颗。
大后天还要还一颗。
每一颗，都是他的一次“记得”。
每一颗，都是那个最初的自己的一次确认。
二十七天后，他会还完。
那个最初的自己，会得到答案。
而他，还会活着。
因为那些瞬间，是真的。
那些爱，是真的。
她们，是真的。
墨白笑了。
他转身，把小七和小念抱起来。
“走，吃饭。”
那天晚上，墨白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条河。
二十八颗石头，一颗一颗亮亮的。
等靠在他肩上。
“墨白。”
墨白低头看她。
“嗯？”
等指着那颗明天要还的。
“那颗叫什么？”
墨白看过去。
那颗石头在最边上，挨着今天还掉的那颗的位置。
里面有一个影子。
是他和等第一次在灰雾里相遇的那天。
是他推开308室的门，看见她站在月光下的那天。
墨白想了想。
“叫‘第一次’。”
等笑了。
“第一次。”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像在说“好”。
远处，小七和小念挤在窗边，看着那条河。
小七指着那颗最亮的。
“明天要还的那颗。”
小念点头。
“叫‘第一次’。”
小七看着那颗石头。
“叔叔和等阿姨的第一次。”
小念笑了。
“他们好多年了。”
小七也笑了。
“好多好多年。”
窗外，那条河慢慢转着。
二十八颗石头。
二十七天后，会变成一颗不剩。
但墨白知道，它们不会消失。
它们会回到那个最初的自己那里。
变成他记住的东西。
变成他活过的证明。
变成他爱过的证据。
墨白闭上眼睛。
初的声音在心里响起。
“都在这儿了。”
墨白在心里回答。
“嗯。都在这儿了。”
等在他耳边轻声说：
“墨白，还有二十七天。”
墨白睁开眼，看着她。
“我知道。”
等笑了。
“够吗？”
墨白看着那条河。
二十八颗石头。
二十七天。
够记住。
够感谢。
够爱。
他点头。
“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