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墨白是被一阵冷意惊醒的。
不是外面的冷，是心里的冷。那种很久很久没有过的、第一次进入308室那天晚上的冷。
他睁开眼，看见手心在发光。
【距离完全苏醒：24天】
【今日需还：第4颗】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
那条河还在转着。二十五颗石头，一颗一颗亮亮的。最边上那颗——那颗要还的——比其他都暗一点，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墨白知道那是谁。
是第一夜的他。
是那个害怕、恐惧、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的他。
他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
那颗石头已经飘下来了，落在他手心里。
冷的。
不是前几颗那种暖，是冷的。
里面的影子蜷缩着，抱着膝盖，像在发抖。
墨白看着它。
“你冷？”
那个影子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
是恐惧。
是最初的、最纯粹的恐惧。
“这是哪儿？”那个影子问。
墨白愣了一下。
它不记得？
“这是新河。你的石头。”
那个影子看着周围。
看着那条河，看着那些发光的石头，看着站在远处的等、小七、小念。
“那些人是谁？”
墨白指着等。
“她是等。等了我一万年的人。”
指着小七。
“她是小七。是我第一个记住的孩子。”
指着小念。
“她是小念。是从时间那边来的，是小八的朋友。”
那个影子看着她们。
看了很久。
“你……你认识她们？”
墨白点头。
“认识。很熟。”
那个影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认识任何人。”
墨白的心疼了一下。
那是第一夜的他。
还没有遇见任何人。
还没有被任何人记住。
还不知道自己会遇见谁。
墨白蹲下来，和它平视。
“你想认识她们吗？”
那个影子抬起头。
“可以吗？”
墨白笑了。
他站起来，朝等招手。
等走过来。
墨白指着那个影子。
“这是第一夜的我。它想认识你。”
等看着那个影子。
那个影子也看着她。
它眼睛里，全是陌生。
等蹲下来。
“我叫等。”
那个影子小声说：
“我叫……我叫什么？”
等笑了。
“你叫墨白。”
那个影子念了两遍。
“墨白……墨白……”
等点头。
“对。墨白。以后你会知道这个名字的。”
那个影子看着她。
“以后？”
等指着那条河。
“看见那些石头了吗？都是你的。”
那个影子抬起头。
二十五颗石头，一颗一颗亮亮的。
都是他的。
都是以后的他。
它愣住了。
“都是我？”
墨白点头。
“都是我。是第一夜的我，是灰雾里的我，是‘我们’，是‘第一次’，是‘我记得’。都是。”
那个影子看着那些石头。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以后……会变成那样？”
墨白点头。
“会。”
那个影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抬起头。
“那你过得好吗？”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每一个自己，都在问同样的问题。
过得好吗？
值不值得？
他点头。
“好。很好。”
那个影子笑了。
那是第一夜之后，它第一次笑。
然后它散了。
不是消失，是融进光里。
墨白看着手心里的石头。
它变暖了。
比刚才暖多了。
【偿还成功】
【剩余：24颗】
【距离完全苏醒：23天】
【源头反馈：我知道了】
墨白把那颗石头放回河里。
它飘上去，回到最边上。
但这次，它亮了。
和其他石头一样亮。
不再是那盏快没油的灯了。
墨白站在河边，看着它。
等走过来。
“它笑了。”
墨白点头。
“嗯。笑了。”
小七跑过来。
“叔叔，那颗石头亮了！”
小念也跑过来。
“比以前亮！”
墨白看着她们。
“因为它知道了。”
小七问：“知道什么？”
墨白想了想。
“知道以后会遇见你们。”
那天晚上，墨白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条河。
二十四颗石头。
明天要还的那颗，在最边上。
里面有一个影子，正看着他。
是第二夜的他。
是刚刚知道规则、开始害怕的他。
墨白看着那颗石头。
“明天见。”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等靠在他肩上。
“那颗是谁？”
墨白指着它。
“第二夜的我。”
等看着那颗石头。
“他怕吗？”
墨白想了想。
“怕。但比第一夜好一点。”
等笑了。
“为什么？”
墨白指着那条河。
“因为他看见第一夜亮了。”
远处，小七和小念挤在窗边，看着那条河。
小七指着最边上那颗。
“明天还那颗。”
小念点头。
“第二夜的。”
小七看着那颗石头。
“它也在等。”
小念靠在她肩上。
“等叔叔说‘我过得好’。”
小七笑了。
“会的。”
窗外，那条河慢慢转着。
二十四颗石头，一颗一颗亮亮的。
每一颗都在等。
每一颗都会听到。
每一颗都会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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