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早上，墨白是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惊醒的。
不是现实中的敲门，是心里的。那种在308室第一夜之后，第二夜又响起的敲门声。
他睁开眼，看见手心在发光。
【距离完全苏醒：22天】
【今日需还：第5颗】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
那条河还在转着。二十三颗石头，一颗一颗亮亮的。最边上那颗——那颗要还的——光比第一夜那颗强一些，但还不太稳定，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它在等他。
墨白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
那颗石头已经飘下来了，落在他手心里。
温的。
里面的影子站着，不像第一夜那样蜷缩。它抬着头，看着周围，看着那条河，看着那些石头。
但它没有看等，没有看小七和小念。
它在看另一颗石头——第一夜的那颗。
墨白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第一夜的那颗在最边上，亮得刺眼。
那个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它转过头，看着墨白。
“那是第一夜的我？”
墨白点头。
“是。”
那个影子沉默了一会儿。
“它亮了。”
墨白点头。
“亮了。”
“为什么？”
墨白想了想。
“因为它知道以后会遇见谁。”
那个影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知道。”
墨白愣住了。
“你知道？”
那个影子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会遇见等，会遇见小七，会遇见小念，会遇见很多人。我知道会有一条河，会有很多石头，会有人记得我。”
它抬起头，看着墨白。
“但我不知道，值不值得。”
墨白的心疼了一下。
值不值得？
那个问题，每个自己都会问。
但第二夜的他，问得不一样。
他不是在问“过得好不好”，他是在问“值不值得”。
值不值得经历那些恐惧、那些绝望、那些等待？
值不值得为了那些未来的光，承受现在的黑？
墨白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了想，指着第一夜的那颗石头。
“你看它。”
那个影子看过去。
第一夜的那颗石头，亮得刺眼。
“它在发光。它曾经和你一样怕，一样不知道未来。但现在它在发光。因为它知道了。”
那个影子看着那颗石头。
“知道什么？”
墨白指着远处的等。
“知道她在等。知道她会等一万年。知道她等到的时候，会笑。”
那个影子看着等。
等的眼睛里有光。
和那些石头一样的光。
它看了很久。
然后它问：
“她等的时候，哭过吗？”
墨白愣了一下。
他看向等。
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那个影子看着她。
“你等的时候，哭过吗？”
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头。
“哭过。很多次。”
那个影子看着她。
“那为什么还要等？”
等笑了。
那个笑容，和那些石头一样亮。
“因为我知道他会来。”
那个影子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等指着墨白。
“因为他来过。在梦里，在心里，在每一次我想放弃的时候。他都在。”
那个影子的眼眶红了。
它看着墨白。
“你真的来过？”
墨白想了想。
“我不知道。但如果她需要，我会去。”
那个影子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第一夜的那颗石头。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像在说“别怕”。
那个影子也亮了一下。
像在回答“我不怕了”。
墨白看着它。
“你知道了？”
那个影子点头。
“知道了。”
“知道什么？”
它看着等。
“知道她等的，是我。不是以后的你，是第一夜的我，第二夜的我，每一个害怕的我。她等的，是所有我。”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那个影子笑了。
那个笑容，和第一夜的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它不再问值不值得了。
因为它知道，有人在等。
等所有它。
它开始变淡。
墨白握住那颗石头。
“等等。”
那个影子停下来。
墨白指着那条河。
“你看。”
那个影子看过去。
二十三颗石头里，第一夜的那颗亮得刺眼。
旁边那颗——明天要还的——也在开始亮。
它在等。
等那个它自己。
那个影子看着那颗明天要还的石头。
“它在等我？”
墨白点头。
“它在等。等你亮了，它就会亮。”
那个影子笑了。
“那我也等。”
它散了。
不是消失，是融进光里。
墨白看着手心里的石头。
它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突然的亮，是慢慢亮起来的。
像一盏灯，被点燃了。
【偿还成功】
【剩余：22颗】
【距离完全苏醒：21天】
【源头反馈：我知道有人在等了】
墨白把那颗石头放回河里。
它飘上去，回到最边上。
挨着第一夜的那颗。
两颗石头，一起发光。
比刚才更亮。
等走过来。
“它知道了。”
墨白点头。
“知道了。”
等靠在他肩上。
“知道什么？”
墨白看着那两颗石头。
“知道有人在等。”
远处，小七和小念站在河边，看着那两颗并排的石头。
小七翻开本子。
【第五颗：第二夜的他。他说“我知道有人在等了”。】
小念看着那两颗石头。
“它们挨着。”
小七点头。
“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小念笑了。
“像排队一样。”
小七也笑了。
“对。排队等叔叔说‘我过得好’。”
那天晚上，墨白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条河。
二十二颗石头。
明天要还的那颗，在最边上。
里面有一个影子，正看着那两颗亮着的石头。
是第三夜的他。
墨白看着那颗石头。
“明天见。”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等靠在他肩上。
“那颗是谁？”
墨白指着它。
“第三夜的我。他已经看见前两颗亮了。”
等笑了。
“他也会亮的。”
墨白点头。
“会。一直会。”
远处，那两颗亮着的石头，并排发光。
第一夜的，第二夜的。
它们在等。
等第三夜的加入。
等所有石头一起亮。
等那条河变成真正的光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