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早上，墨白是被一阵光晃醒的。
不是手心，是窗外。那条河比平时亮，亮得像有谁把所有石头的灯都调到了最亮。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
二十一颗石头，一颗一颗亮亮的。最边上那两颗——第一夜和第二夜的——并排发光，比任何石头都亮。
第三颗——今天要还的那颗——在它们旁边，一闪一闪的，像在回应。
墨白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
那颗石头已经飘下来了，落在他手心里。
温的，比第二夜的更温。
里面的影子站着，看着那两颗亮着的石头。
它看了很久。
然后它转过头，看着墨白。
“它们亮了。”
墨白点头。
“亮了。”
“因为什么？”
墨白想了想。
“因为知道有人在等。”
那个影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知道。”
墨白愣住了。
“你知道？”
那个影子点头。
“我知道她在等。我知道会有小七、小念、星儿。我知道会有这条河，会有这些石头。”
它指着那两颗亮着的石头。
“但我不明白，它们为什么能亮得那么久。”
墨白看着那两颗石头。
第一夜的，第二夜的。
它们确实亮，比所有石头都亮。
“因为它们不问了。”
那个影子转过头。
“不问什么？”
墨白想了想。
“不问值不值得。不问会不会亮。不问以后会怎样。它们只是亮着。”
那个影子看着那两颗石头。
看了很久。
然后它问：
“那我什么时候能不问？”
墨白笑了。
“你想问什么？”
那个影子指着自己。
“我想问我能不能亮。想问我值不值得亮。想问我要等多久才能亮。”
墨白蹲下来，和它平视。
“你知道第一夜的我问过什么吗？”
那个影子摇头。
“它问我‘我会死吗’。”
那个影子愣住了。
“它怕死？”
墨白点头。
“怕。很怕。但它现在亮了。”
那个影子看着那颗最亮的石头。
“它不怕了？”
墨白想了想。
“它知道怕也没用，就不怕了。”
那个影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第二夜的我呢？”
墨白指着第二颗。
“它问‘值不值得’。”
那个影子看着那颗石头。
“它现在觉得值得了？”
墨白点头。
“它知道有人在等。知道等的那个人，等的不是以后的我们，是每一个害怕的我们。它就值得了。”
那个影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我呢？我问什么？”
墨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它。
那个影子想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头。
“我想问……我会变成它们那样吗？”
墨白看着那两颗亮着的石头。
“会。”
“什么时候？”
墨白指着它手心的那颗石头。
“现在。”
那个影子愣住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那颗石头——那颗它自己。
那颗石头，正在发光。
很淡，很淡。
但确实在发光。
“它……它亮了？”
墨白点头。
“它一直在亮。只是你没看见。”
那个影子看着那颗石头。
看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个笑容，和第一夜、第二夜的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它不再问了。
因为它看见自己亮了。
它开始变淡。
墨白握住那颗石头。
“等等。”
那个影子停下来。
墨白指着那两颗亮着的石头。
“你看。”
那个影子看过去。
第一夜的和第二夜的，并排发光。
它们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是给它的。
“那是你的。”
那个影子看着那个空位。
“它们……它们在等我？”
墨白点头。
“在等。等你过去。”
那个影子笑了。
它飘起来，飘向那颗石头，飘向那个空位。
落在那里。
挨着它们。
三颗石头，并排发光。
比刚才更亮。
【偿还成功】
【剩余：20颗】
【距离完全苏醒：20天】
【源头反馈：我看见自己亮了】
墨白站在河边，看着那三颗石头。
第一夜的，第二夜的，第三夜的。
它们挨在一起，一起发光。
等走过来。
“它亮了。”
墨白点头。
“亮了。”
等靠在他肩上。
“它会越来越亮的。”
墨白看着那颗新加入的石头。
“会。”
远处，小七和小念站在河边，看着那三颗并排的石头。
小七翻开本子。
【第六颗：第三夜的他。他说“我看见自己亮了”。】
小念看着那三颗石头。
“它们排成一排了。”
小七点头。
“像一家人。”
小念笑了。
“本来就是一家人。”
那天晚上，墨白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条河。
二十颗石头。
明天要还的那颗，在最边上。
里面有一个影子，正看着那三颗亮着的石头。
是第四夜的他。
墨白看着那颗石头。
“明天见。”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等靠在他肩上。
“那颗是谁？”
墨白指着它。
“第四夜的我。他已经看见前三颗亮了。”
等笑了。
“他也会亮的。”
墨白点头。
“会。一个一个，都会亮。”
远处，那三颗亮着的石头，并排发光。
第一夜的，第二夜的，第三夜的。
它们在等。
等第四夜的加入。
等所有石头一起亮。
等那条河变成真正的光河。
墨白看着它们。
突然想起第一夜的他问的那个问题——
“我会死吗？”
他现在有答案了。
不会。
因为他在那些石头里。
在那些光里。
在她们的记忆里。
他永远不会死。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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