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早上，墨白是被一阵笑声惊醒的。
不是外面的笑声，是心里的。那种很久很久以前，在308室的第四夜，他终于不再一个人害怕、开始听见走廊里其他声音时的笑。
他睁开眼，看见手心在发光。
【距离完全苏醒：19天】
【今日需还：第7颗】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
那条河还在转着。十九颗石头，一颗一颗亮亮的。最边上那三颗——第一夜、第二夜、第三夜的——并排发光，像三盏不灭的灯。
第四颗——今天要还的那颗——在它们旁边，不再一闪一闪了。它在等，但等得很稳。
墨白走到院子里。
那颗石头已经飘下来了，落在他手心里。
暖的，比第三夜更暖。
里面的影子站着，看着那三颗亮着的石头。
它没有问“它们亮了”，也没有问“为什么”。
它只是在看。
看了很久。
然后它转过头，看着墨白。
“我能摸它们吗？”
墨白愣住了。
“什么？”
那个影子指着那三颗石头。
“我能摸它们吗？那些我自己。”
墨白看着那三颗石头。
第一夜的，第二夜的，第三夜的。
它们在发光，挨在一起。
墨白点头。
“试试。”
那个影子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第一夜的那颗。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那个影子愣住了。
“它……它认识我？”
墨白想了想。
“它记得你。你是它之后的那一夜。”
那个影子又碰了碰第二夜的那颗。
它也亮了一下。
第三夜的那颗也亮了。
三颗石头，一起发光。
比刚才更亮。
那个影子看着自己的手。
“它们都认识我。”
墨白点头。
“都认识。你们是同一个人。”
那个影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问：
“那我认识它们吗？”
墨白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之前没有人问过。
他想了想。
“你想认识它们吗？”
那个影子点头。
“想。”
墨白指着那三颗石头。
“那你就认识它们了。它们就是你。你就是它们。”
那个影子看着那三颗石头。
看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样。
不是释然，不是放心，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终于找到家人的笑。
“我有家人了。”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对。你有家人了。”
那个影子指着远处的等、小七、小念。
“她们也是。”
墨白点头。
“她们也是。”
那个影子看着那些人。
看了很久。
然后它问：
“她们会一直在吗？”
墨白想了想。
“会。只要我记住。”
那个影子看着他。
“那你记住吗？”
墨白点头。
“记住。一直记住。”
那个影子笑了。
它开始变淡。
墨白握住那颗石头。
“等等。”
那个影子停下来。
墨白指着那三颗石头。
“你还没进去。”
那个影子看着那个空位。
挨着第三夜的那颗。
那是它的位置。
它飘起来，飘向那颗石头，飘向那个空位。
落在那里。
挨着它们。
四颗石头，并排发光。
比刚才更亮。
【偿还成功】
【剩余：18颗】
【距离完全苏醒：18天】
【源头反馈：我有家人了】
墨白站在河边，看着那四颗石头。
第一夜的，第二夜的，第三夜的，第四夜的。
它们挨在一起，一起发光。
等走过来。
“它问什么？”
墨白想了想。
“问能不能摸它们。”
等愣了一下。
“摸？”
墨白点头。
“它想认识它们。想认识那些自己。”
等看着那四颗石头。
“它认识了？”
墨白点头。
“认识了。”
等靠在他肩上。
“那它就是它们了。”
墨白看着那颗新加入的石头。
它正在发光，和前三颗一样亮。
“嗯。它就是它们了。”
远处，小七和小念站在河边，看着那四颗并排的石头。
小七翻开本子。
【第七颗：第四夜的他。他说“我有家人了”。】
小念看着那四颗石头。
“它们排成一排了。”
小七点头。
“四个了。”
小念笑了。
“以后会有二十个。”
小七也笑了。
“二十个叔叔，排成一排。”
那天晚上，墨白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条河。
十八颗石头。
明天要还的那颗，在最边上。
里面有一个影子，正看着那四颗亮着的石头。
是第五夜的他。
墨白看着那颗石头。
“明天见。”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等靠在他肩上。
“那颗是谁？”
墨白指着它。
“第五夜的我。他已经看见前四颗亮着了。”
等笑了。
“他也会亮的。”
墨白点头。
“会。一个一个，都会亮。”
远处，那四颗亮着的石头，并排发光。
第一夜的，第二夜的，第三夜的，第四夜的。
它们在等。
等第五夜的加入。
等所有石头一起亮。
等那条河变成真正的光河。
墨白看着它们。
想起第四夜的他问的那个问题——
“她们会一直在吗？”
他现在有答案了。
会。
因为他在记住。
因为那些石头在发光。
因为她们也在记住。
永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