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早上，墨白是被一阵风声惊醒的。
不是窗外的风，是心里的风。那种很久很久以前，在308室的第七夜，他终于开始思考“以后会怎样”的时候，心里刮起的那阵风。
他睁开眼，低头看手心。
【距离完全苏醒：13天】
【今日需还：第10颗】
【检测到源头波动加剧】
【提示：第七夜的他持有“未来视角”】
墨白愣住了。
未来视角？
他穿好衣服，快步走到院子里。
那颗要还的石头已经飘下来了，落在他手心里。
很暖。比之前任何一颗都暖。
里面的影子站着，但没有看他。
它在看远方。
看着那条河的尽头，看着那些还没还的石头，看着更远的地方——那个墨白看不见的地方。
墨白走过去。
“你在看什么？”
那个影子没有回头。
“看以后。”
墨白的心跳了一下。
“以后是什么样？”
那个影子慢慢转过头。
它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能穿透时间的光。
“以后有很多可能。”
墨白不明白。
“什么可能？”
那个影子指着那条河。
“这些石头还完之后，源头会醒。醒来之后，你有两个选择。”
墨白愣住了。
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那个影子看着他。
“一个是留下来，和她们一起。但代价是，你的无限诡币会彻底消失。你会变成一个普通人，会老，会死。”
墨白沉默了一会儿。
“另一个呢？”
那个影子指着远方。
“另一个是回到源头。回到最开始的地方。你会重新变成那个最初的自己，拥有真正的无限。但你得忘记她们。所有关于她们的记忆，都会消失。”
墨白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忘记她们？
小七的笑，小念的眼泪，等的等待。
全部忘记？
“没有别的选择？”
那个影子摇头。
“源头只给两个选择。这是规则。”
墨白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这颗石头。
它里面，是第七夜的他。
是第一个开始想“以后会怎样”的他。
所以他看见了这些。
看见了未来的岔路口。
“你……你希望我选哪个？”
那个影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能替你做决定。”
墨白抬起头。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那个影子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你要提前想好。还剩十三天。十三天后，你必须选。”
墨白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十三天。
十三天后，源头苏醒。
他必须选。
要么留下，变成普通人，和她们一起老去。
要么回去，拥有无限，但忘记她们。
他该怎么选？
那个影子看着他。
“你心里有答案吗？”
墨白想了想。
他想起了小七。
那个从福利院里等了他那么久的小女孩。
想起她第一次叫他“叔叔”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
他想起了小念。
那个抱着小八睡觉的孩子，每天晚上讲故事。
想起她说“小八在这儿”的时候，指着心口。
他想起了等。
那个等了他一万年的女人。
想起她从灰雾里走出来，穿着红裙子，眼睛里有泪光。
他想起了那条河。
那些石头，那些记忆，那些舍不得忘的事。
都在发光。
他抬起头。
“有。”
那个影子看着他。
“是什么？”
墨白指着那条河。
“选她们。”
那个影子笑了。
那个笑容，比任何光都亮。
“我知道你会这么选。”
墨白愣住了。
“你知道？”
那个影子点头。
“因为我是你。是第七夜的你。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你会选她们。”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那你……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要问？”
那个影子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你要亲口说出来。说给源头听。”
墨白愣住了。
“源头能听见？”
那个影子指着他的手心。
“它一直在听。”
墨白低头看手心。
那行字变了。
【距离完全苏醒：13天】
【今日需还：第10颗】
【源头收到意向：留下】
【反馈：意向已记录，最终选择待确认】
墨白看着那行字。
源头收到了。
它知道他要选留下。
但最终选择，还要等十三天后。
那个影子开始变淡。
墨白握住那颗石头。
“等等。”
那个影子停下来。
墨白看着它。
“你叫什么？”
那个影子想了想。
“叫‘未来’。”
墨白愣住了。
“未来？”
那个影子点头。
“第七夜的我，看见了未来。就叫未来。”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未来……”
未来笑了。
它飘起来，飘向那个空位。
落在筛子旁边。
七颗石头，并排发光。
比刚才更亮。
【偿还成功】
【剩余：12颗】
【距离完全苏醒：12天】
【源头反馈：未来已归位。选择意向已记录。】
墨白站在河边，看着那七颗石头。
第一夜的，第二夜的，第三夜的，第四夜的，第五夜的，筛子，未来。
它们都在发光。
都在等他。
等走过去。
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它说什么？”
墨白看着未来那颗石头。
“它说，十三天后，我必须选。”
等愣住了。
“选什么？”
墨白把事情说了一遍。
等听完，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你选什么？”
墨白看着她。
那双眼睛，和一万年前一样。
“选你们。”
等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着。
“墨白……”
墨白把她拉进怀里。
“我选留下。和你们一起老。”
等在他怀里，抱紧他。
“那就一起老。”
远处，小七和小念站在河边，看着那七颗并排的石头。
小七翻开本子。
【第十颗：第七夜的他。叫未来。他说“我知道你会选她们”。】
小念看着那颗新石头。
“未来叔叔。”
小七点头。
“未来叔叔。”
小念指着那排石头。
“它们排得好整齐。”
小七看着那七颗石头。
第一夜的，第二夜的，第三夜的，第四夜的，第五夜的，筛子，未来。
它们挨着，一起发光。
“以后还会有更多。”
小念笑了。
“十二个。”
那天晚上，墨白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条河。
十二颗石头。
明天要还的那颗，在最边上。
它在等他。
墨白看着那颗石头。
“明天见。我会记住你的。”
那颗石头亮了一下。
等靠在他肩上。
“那颗是谁？”
墨白想了想。
“第八夜的我。应该是第一个开始想‘源头是什么’的我。”
等看着他。
“你想好了吗？源头是什么？”
墨白看着那条河。
七颗并排的石头，十二颗在等的石头。
远处，小七和小念挤在窗边。
院子里，小焰趴着，小乖蹲着，小音唱着，小雾飘着。
三百多只小动物，安安静静的。
等靠在他肩上，暖暖的。
墨白笑了。
“源头是我。是所有的我。”
等也笑了。
“对。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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