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舒晨盯着屏幕,许久没有动作。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
“完成度。”
这个词,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它不像是进度条,也不像是工作反馈,更不像教学系统里那些公式化的评估指标。
它更像是——
在衡量“存活”。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眼睛,正站在某个高处,冷静地俯视着他的一切行为,然后给出一个不容反驳的数字。
40%。
不多,也不少。
却足以让人心里发紧。
凌舒晨忽然意识到,这个数字并不是“他已经做了多少”,而更像是——
他还剩多少容错空间。
他指尖微动,退回界面,看向“已完成任务”。
屏幕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
那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
仿佛昨夜发生的一切、张可的离开、桃苑二栋的阴影、那本日记里的血肉情感,在这个系统眼中,全都不算数。
都不构成“完成”。
这意味着一件事。
他现在所经历的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甚至,可能连真正的开始都算不上。
凌舒晨的眉头一点点收紧。
他把目光移向第三个软件。
那是三个图标里,唯一一个边缘略显模糊的存在,像是被刻意遮挡过,又或者——
还未真正“成形”。
他点了下去。
屏幕没有卡顿,也没有加载。
只是简单地弹出了一行字。
权限不足。
四个字。
没有原因。
没有解释。
甚至没有提示“如何获得权限”,这就是说这一次完全就是有问题的,凌舒晨不知道还有多少秘密需要他一个又一个的去揭开。。
像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
现在的你,还不够资格。
凌舒晨盯着那行字,忽然有些想笑。
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发现,这部手机的逻辑,和学校的规则极其相似。
只给结果,不给理由。
只给限制,不给边界。
你必须先“做到”,才有资格“知道”。
他靠在床头,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宿舍里很安静。
窗外传来零碎的上课铃声,隐约能听见老师的讲课声,现实世界依旧在运转,井然有序。
可他却清楚地感觉到——
自己已经站在了一条与他们不同的轨道上。
“就这点信息?”
他低声自语。
说不失望,是假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甚至会觉得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恶作剧。
可偏偏,昨夜的经历、匕首的变化、胸口那种难以忽视的空洞感,都在提醒他——
这一切,是真的。
就在他准备关掉手机,把“楔”暂时搁置的时候——
目光,再一次落回了第二个软件。
那行字。
完成度。
它的字体边缘,似乎比其他文字更清晰一些。
像是在等待。
凌舒晨犹豫了一秒,还是点了进去。
界面展开。
屏幕轻轻闪了一下,新的信息浮现出来。
当前区域:天明高中
监考关联度:40%
看到这行字时,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监考。
果然。
他继续往下看。
更细分的条目,一行行排列出来。
监考次数。
违规次数。
学生异常记录(未解锁)。
最后一项,颜色偏暗,像是被锁住的门。
凌舒晨没有点它。
他已经学会了——
在条件不足时,强行触碰“禁区”,只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最下方。
个体关联任务列表。
两个名字。
清晰而冷静。
谭明之恨。
吴铃之疼。
“恨。”
这个字,让凌舒晨的呼吸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谭明。
那个跳楼的学生。
那个用自己的死,换取其他学生暂时安全的高三第一。
他的恨,指向谁?
是学校?
是规则?
还是——
这个本身就已经扭曲的体系?
而另一个名字,让凌舒晨感到更深的违和。
吴铃。
在他的印象里,那是个“标准意义上”的好学生。
成绩稳定,性格外向,说话有分寸,身边总有人围着她转。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不该和“异常”扯上关系。
可手机却偏偏给了她一个字。
“疼。”
凌舒晨低声重复了一遍。
声音很轻。
一个被拥护、被追随、被认可的人——
会疼什么?
这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任何落脚点。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这不是选择题。
手机已经给出了方向。
距离下一次监考,还有一周。
时间不多,却足够他先解决一件事。
谭明。
他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准备联系吴铃和刘浩洋,想从他们那里弄清楚谭明现在的具体情况。
就在这时——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楔”。
而是他平时用的那部手机。
清脆,却突兀。
屏幕亮起。
刘浩洋的名字跳了出来。
消息很短。
只有一句。
凌老大,不好了。
谭明失踪了。
那一瞬间,凌舒晨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不是跳楼。
不是被控制。
而是——
失踪。
这两个字,在此刻出现,意味着所有原本还能按部就班推进的计划,瞬间被打乱。
意味着事情,已经不再受任何人掌控。
他没有多问。
手指迅速敲下回复。
别急。
我现在过去。
当面说。
发送成功。
凌舒晨站起身,动作干脆,却比刚才多了一分紧绷。
他把那部旧手机重新揣进口袋。
隔着衣料,它贴在胸口。
微弱,却真实。
像一枚被嵌入身体的楔子。
有些事情,已经开始加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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