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明消失后，卧室里重新归于死寂。
血腥味仍旧浓重。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去，远处破旧小区里偶尔传来几声麻将牌落桌的清脆声响，与这里的静默形成诡异的对比。
凌舒晨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他的掌心还残留着刚才那种冰冷——那不是错觉。
谭明真的存在过。
那种哭声，那种悔意，那种崩溃，不可能是幻觉。
可现在，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了。
除了尸体。
奖状。
银行卡。
还有那封信。
凌舒晨缓缓呼出一口气，胸腔发沉。
“原来……也是个苦命孩子。”
他低声说。
从头到尾。
谭明不过是一个被恨蒙住双眼的少年。
父亲赌、母亲走、家庭破碎。
误解堆积成仇。
仇被人利用。
被“借灵”的势力挑中。
——情绪，是最好的燃料。
凌舒晨蹲下，将那封信重新折好。
思绪开始冷静地梳理。
第一点。
谭明的“恨”确实触发了任务。
第二点。
他借灵后拥有超常能力。
第三点。
借灵有代价——成为新的“灵”。
第四点。
天明高中是“囚笼”。
高考是某种节点。
第五点。
背后的势力在暗。
而他在明。
没有坐标。
没有线索。
甚至连“灵”的具体存在方式都不清楚。
去查？
那是送死。
凌舒晨不是冲动的人。
“现在不是接触他们的时候。”
他下了结论。
比起追查未知的势力——
眼前这部手机，才是唯一能被握在手里的线索。
就在刚刚。
谭明即将攻击他时。
他的口袋里——
有震动。
有热意。
像什么东西在苏醒。
他立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黑色界面亮起。
一行字浮现：
【恭喜完成任务——谭明之恨】
下方弹出新的提示。
【获得榫卯灵气】
【是否充能】
凌舒晨微微眯眼。
“榫卯灵气？”
“新的榫卯之灵？”
他第一反应，是某个物件。
像小匕首一样。
必须是实体。
必须能被触发。
可——是什么？
他低头环顾卧室。
奖状。
奖杯。
血迹。
铝制饭盒。
信。
尸体。
手机在手中没有任何变化。
他站起身，试探性地把手机靠近奖杯。
没有反应。
靠近奖状。
没有反应。
靠近饭盒。
没有反应。
靠近信纸。
依旧没有反应。
直到——
他将手机无意间触碰到地上那张银行卡。
嗡——
屏幕瞬间亮起。
提示变成：
【检测到榫卯之灵】
【是否充能】
凌舒晨瞳孔微缩。
“银行卡……是榫卯之灵？”
他弯腰将银行卡拾起。
卡片冰凉。
边缘带着一点磨损。
平平无奇。
却能触发手机。
这说明一个问题。
——完成任务之后，任务关联的“核心物件”会转化为榫卯之灵。
他迅速推演。
小匕首——最初的榫卯之灵。
谭明之恨——银行卡。
那接下来。
吴铃之疼。
又会对应什么？
手机本身是“楔”。
榫卯。
楔子。
连接。
嵌合。
这个系统——像在拼装某种结构。
他盯着屏幕。
没有选择充能。
手指停在“是”上。
却没有按下去。
原因很简单。
小匕首充能后。
它明显“变弱”了。
失去了原本的锋利感。
银行卡——未必只是能量源。
它可能还具备某种能力。
就像匕首能驱散黑气。
那银行卡呢？
会不会与“债”、“契约”、“交换”有关？
凌舒晨不是赌徒。
他需要保留底牌。
“榫卯之灵后面还能获得。”
“但物件本身的能力……未必能再生。”
他关掉提示。
将银行卡收进贴身口袋。
手机电量依旧一格。
闪烁。
像在提醒时间有限。
凌舒晨最后看了一眼卧室。
谭明父亲的尸体。
他已经无法改变。
报警？
报警意味着牵扯。
意味着暴露。
意味着手机。
意味着“灵”。
他沉默几秒。
最终选择离开。
——有些死亡，已经超出普通案件的范畴。
走出小区时。
夜色完全压下。
街边洗脚店和麻将馆依旧灯火通明。
吵闹。
烟味弥漫。
世界仿佛没有变化。
可凌舒晨知道。
已经不一样了。
—
第二天。
天明高中。
人事处。
凌舒晨站在办公桌前。
语气平静：
“谭明退学了。”
人事老师推了推眼镜。
“谭明？哪个班？”
“高三七班。”
键盘敲击声响起。
几秒后。
老师皱眉。
“查不到。”
“没有这个学生。”
凌舒晨愣了一瞬。
“再查一遍。”
老师重新输入。
系统刷新。
依旧——
【未检测到相关信息】
空气忽然有些安静。
“是不是名字记错了？”
凌舒晨喉咙发紧。
“不可能。”
“高三七班，谭明。”
人事老师干脆打电话给七班班主任。
电话接通。
“你们班有个叫谭明的学生要退学？”
对面沉默两秒。
“谭明？”
“没有这个学生啊。”
“我们班从来没这个名字。”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
人事老师疑惑地看着凌舒晨。
“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高三压力大，容易记混。”
凌舒晨的背后微微发凉。
他脑海里迅速闪过：
拘留所。
麻将馆。
刘浩洋。
吴铃。
奖状。
尸体。
信。
谭明。
一切都真实存在。
可在“系统”里——
谭明被抹除了。
像从未存在过。
凌舒晨强压住情绪。
勉强笑了一下。
“可能是我这几天没睡好。”
“记错了。”
他转身离开。
走出人事处那一刻。
他的眼神骤然冷下来。
——不是所有人都被抹除。
而是。
某种更高规则。
正在覆盖现实。
学校系统抹除了。
班主任记忆抹除了。
可——
学生呢？
他立刻拿出手机。
拨通刘浩洋。
电话很快接通。
“凌老大？”
“你还记得谭明吗？”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
“当然记得啊。”
“他不是失踪了吗？”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凌舒晨心里一震。
“吴铃和牧原呢？”
“他们都记得。”
刘浩洋声音疑惑。
“你怎么了？”
凌舒晨缓缓吐出一口气。
“没事。”
“我只是确定一件事。”
他确定了。
——与任务直接关联的人，不会被抹除记忆。
系统。
只对“外围”生效。
天明高中——
确实有规则在运行。
“谭明的事我解决了。”
“你们安心备考。”
“别再插手。”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好。”
挂断电话。
凌舒晨站在教学楼走廊。
阳光明亮。
学生朗读声此起彼伏。
一切如常。
可他忽然明白。
谭明之恨。
已经被“结算”。
存在被收回。
记录被抹除。
——养料。
这个词。
在他脑海里缓缓浮现。
他没有再深想。
现在。
他需要做的。
只有一件事。
完成任务。
获得更多榫卯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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