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明消失后的两天,学校表面恢复了平静。
可凌舒晨知道,那种平静只是浮在水面上的薄薄一层膜。
膜下,是暗流。
—
第二天下午。
凌舒晨站在办公室窗前。
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夕阳斜落在教学楼的玻璃上,光线柔软而平常。
太平常了。
他脑子里却不断回响着两个字——
“处理”。
英语监考违规没有三次机会。
直接处理。
他见过“消失”。
谭明消失。
系统中无记录。
老师无记忆。
档案无痕迹。
如果所谓的“处理”也是这种级别……
那根本不是处分。
是抹除。
——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窗。
两天前去考试中心调换监考科目的情景再次浮现。
那天他走进考试中心办公室时,一切都很正常。
走廊白墙,公告栏,墙上贴着各类考试安排通知。
像任何一所普通学校一样。
他敲门。
负责人姓孙,五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
“调换监考?”
孙主任抬头看他。
“数学换英语?”
“是。”凌舒晨语气平稳,“临时安排有变动,想申请调换。”
孙主任看着电脑屏幕,敲击键盘。
屏幕反光落在他镜片上,看不清眼神。
“英语监考责任重大。”
“你确定?”
那语气不像普通提醒。
更像确认。
凌舒晨点头。
“确定。”
孙主任盯着他三秒。
然后点头。
“可以。已经提交。”
“规则你都知道?”
“知道。”
孙主任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希望你遵守。”
那一刻,凌舒晨背后莫名起了一层寒意。
—
两天里,他表面如常。
处理教务。
批改作业。
检查监考材料。
一切按部就班。
但他在暗中观察。
尤其是吴铃。
手机上的任务——
“吴铃之疼”。
谭明之恨对应谭明。
那么吴铃之疼——
一定与她的“痛”有关。
那天下午,他在食堂外遇到刘浩洋他们。
风有些大。
梧桐叶被吹得沙沙响。
他状似随意地问:
“吴铃最近状态不太好?”
刘浩洋愣了一下。
“她?”
“还行吧,就是有点容易发呆。”
凌舒晨看向吴铃。
女孩正低头捧着杯热奶茶,神情安静。
“她家里……以前出过什么事吗?”
语气很淡。
像老师关心学生。
刘浩洋皱眉想了想。
“好像……她小时候摔过一次,很严重?”
“具体我也不清楚,她不太爱说。”
吴铃抬头,似乎听到自己的名字。
目光与凌舒晨对上。
那一瞬间——
他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压抑。
不是悲伤。
是忍耐。
凌舒晨没有继续问。
点点头。
“安心备考。”
他转身离开。
任务还没触发。
说明时机未到。
—
监考当天。
清晨的校园安静得近乎肃穆。
空气里有种特有的紧张气味。
凌舒晨提前一个小时到达考场。
他检查卷袋。
封条完好。
签字齐全。
时间无误。
一切符合流程。
他站在空荡荡的教室中央,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地面拉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黑板上写着——
“英语考试”。
白粉笔字干净利落。
门外脚步声响起。
“老师!”
熟悉的声音。
刘宁。
他抱着监考资料,小跑进来。
脸上是明显的兴奋。
凌舒晨微微皱眉。
“怎么还是你?”
刘宁挠头笑。
“学长说我培训还没完全结束,跟着您比较放心。”
“而且……我也想再跟您监一次。”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
不像作假。
凌舒晨没有多说。
“志愿者细则。”
“记住了吗?”
刘宁立刻站直。
像背军训条例一样开口。
“一、考试期间不得与考生进行任何形式的私下交流。”
“二、不得代为转递物品。”
“三、不得单独离开监考区域。”
“四、考场内若出现异常声音,不可主动寻找来源,需上报主监考老师。”
“五、若有考生提出去洗手间申请,需两人陪同。”
“六、听到三声连续敲击黑板的声音时,不可回头。”
“七、监考期间不得携带私人电子设备。”
“八、考试结束前五分钟若有考生提前交卷,必须核对其试卷页数。”
“九、若发现试卷页数异常,不可在考场内讨论。”
“十、考试结束后必须按顺序封卷,不得提前拆封备用卷。”
他说完,松了口气。
“老师,我都记住了。”
凌舒晨沉默。
其中三条。
与他自己的规则完全一致。
——不得单独离开。
——异常声音不可追寻。
——页数异常不得讨论。
这些不是普通规则。
这是——
防止“接触”。
他刚想说什么。
刘宁脸色忽然沉下来。
语气压低。
“但……老师。”
“这些是所有科目通用规则。”
“英语,还有三条。”
空气仿佛突然变重。
凌舒晨看着他。
“说。”
刘宁咽了口唾沫。
“第一条——”
“听力播放期间,如果听到非录音中的额外人声,不得示意学生停止作答。”
“第二条——”
“若有考生在作文部分写下与试题无关的固定句式重复三次以上,不可强行制止。”
“第三条——”
他声音更低。
“英语监考违规,没有三次机会。”
“直接处理。”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窗帘的声音。
“处理”两个字在空气里沉沉落下。
凌舒晨脑中闪过谭明。
闪过系统抹除。
闪过人事处查无此人。
处理——
是不是像垃圾一样清除?
不留痕迹。
不留记录。
甚至——
不留记忆。
他目光缓缓移向讲台。
那堆整齐的试卷。
像等待被开启的某种仪式。
考试中心。
监考规则。
借灵势力。
囚笼。
这些线索正在缓慢拼接。
但他不能退。
英语监考是张可替他承担过一次的风险。
既然规则更严。
那说明——
这里更接近核心。
铃声响起。
考生陆续入场。
空气里的紧张变得具体。
凌舒晨站在讲台前。
表情平静。
内心却清晰地意识到——
这一次。
不只是考试。
而是某种筛选。
某种——
收割前的确认。
刘宁站在门口核对准考证。
学生们低头进场。
没人知道规则背后是什么。
没人知道“处理”意味着什么。
窗外天空湛蓝。
阳光灿烂。
一切都像普通高考日一样。
但凌舒晨知道。
这座学校。
从来不是普通的学校。
这里是囚笼。
而英语监考——
或许,是囚笼最内层的一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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