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办公室里。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走廊的压迫感像被隔绝在另一层空间。
凌舒晨没有立刻坐下。
他先看了一眼窗户——锁着。
再看了一眼门把——正常。
确认暂时安全后,他才缓缓把银行卡放进口袋。
手机已经恢复冰凉。
“刚才在走廊上,”他开口,把自己从行政楼大门开始到208门口发生的一切简短说了一遍。
包括——
跟随的脚步声。
监察组老师的出现。
地砖缝里渗出的暗红水迹。
以及手机的高风险提示。
他说得很平静。
语气克制。
像在复盘一场普通的突发事件。
吴铃坐在对面。
双手放在膝盖上。
听完后——
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没有惊讶。
没有恐惧。
甚至没有追问细节。
这种反应反而让凌舒晨眉头微皱。
“你不觉得奇怪?”
他看着她。
吴铃抬头。
眼神清澈。
“奇怪。”
“但……最近学校本来就不太正常。”
她顿了一下。
“我更担心的是我自己的事。”
凌舒晨沉默两秒。
点头。
“说吧。”
“你叫我来,是为了什么?”
吴铃深吸一口气。
像是下定决心。
“学校决定把普通班的一个保送名额给我。”
凌舒晨一愣。
“保送?”
“嗯。”
她低头。
声音有些闷。
“这几次模拟考我成绩都在年级前十,普通班第一。”
“学校想把普通班的保送指标压在我身上。”
“可我……不想要。”
“为什么?”
凌舒晨下意识问。
吴铃抬起头。
目光坚定。
“我想自己考。”
“我不想被贴上‘保送生’的标签。”
“也不想因为一个名额,把未来锁死。”
“我想凭自己成绩走。”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并不冲动。
是冷静的坚持。
凌舒晨看着她。
忽然明白——
这就是“吴铃之疼”的源头。
不是家庭。
不是灵异。
而是——
被制度裹挟。
“然后呢?”
“我跟班主任说了。”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很生气。”
“说我不懂事,说这是学校给我的机会。”
“还说我如果不要,就是浪费资源。”
她声音渐渐低下来。
“今天他把我叫到教务处,说让我在办公室里好好反省。”
“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再出来。”
凌舒晨脸色沉下来。
“他把你锁在这?”
“门没锁。”
吴铃苦笑。
“但他就在隔壁办公室。”
“我走,他就拦。”
凌舒晨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放弃保送是你自己的选择。”
“老师怎么能这样?”
吴铃咬了咬唇。
“凌老师……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她抬头看他。
眼睛有些发红。
那不是作态。
是压抑后的委屈。
“我不想再被他说服。”
“我怕我再听下去,会动摇。”
凌舒晨沉默。
作为老师。
他不能明目张胆干预其他班主任的决定。
也不能无理由把学生带走。
“吴铃。”
他语气平稳。
“我不能不经过你班主任同意就带你走。”
“我也没有合理的理由。”
吴铃却轻轻摇头。
“有。”
她声音变得清晰。
“你放心带我走。”
“如果他问,就告诉他——”
“我足够优秀。”
“就算不保送,也能考上好学校。”
她顿了顿。
继续说:
“而且我们班还有几位成绩很不错的同学。”
“他们成绩波动比较大。”
“现在刚好是高分阶段。”
“如果抓住这次机会给他们保送名额,成功率更高。”
“对班级,对学校录取率——更有利。”
她说这话时,逻辑清晰。
甚至冷静到让人意外。
凌舒晨听着。
脑海里迅速分析。
在这所学校——
录取率是命脉。
老师的绩效。
年级的评比。
甚至升职名额。
都和录取率挂钩。
如果从“学校利益”角度说服——
确实比从“学生自由”角度更有效。
他看着吴铃。
忽然觉得——
她远比表面成熟。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她点头。
目光坚定。
“我不想因为别人替我做决定而后悔。”
凌舒晨缓缓站起。
“好。”
“我带你走。”
吴铃明显松了一口气。
两人走到门口。
凌舒晨先侧耳听了一下。
走廊——
安静。
他打开门。
208外的灯光依旧冷白。
空气比刚才更沉。
两人刚迈出门——
走廊另一端。
一道身影慢慢从拐角走出。
吴铃的班主任。
他身材偏瘦。
戴着金丝眼镜。
平日里斯文。
此刻却站得笔直。
像提前等在那里。
“吴铃。”
声音低沉。
没有情绪。
吴铃身体微微一僵。
下意识往凌舒晨身后靠了半步。
凌舒晨挡在她前面。
“李老师。”
他点头示意。
对方目光越过他。
落在吴铃身上。
“反省完了吗?”
语气温和。
却带着压迫。
空气忽然变冷。
凌舒晨口袋里的手机——
猛地震动。
温度迅速升高。
危险提示。
比刚才走廊水迹那次更强。
银行卡也开始发热。
像在警告。
这个人——
危险。
李老师缓缓向前走。
步伐不快。
却每一步都让空气压缩。
走廊灯光微微闪烁。
他停在两人面前。
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
“吴铃。”
“学校给你机会,你不要。”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拖累整个班?”
他说话时——
嘴角微微上扬。
却没有笑意。
那种表情——
像披着人皮的某种东西。
凌舒晨感到后脑一阵刺痛。
仿佛无形的手指在试图捏碎他的头骨。
手机发烫到几乎无法承受。
银行卡像要启动。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用银行卡。
冻结对方。
但——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一旦用掉。
未知后果。
就在这时。
他想起吴铃的话。
录取率。
利益。
学校。
他迅速开口。
声音不高。
却稳定。
“李老师。”
“我刚和吴铃谈过。”
李老师目光缓缓移到他脸上。
“谈什么?”
凌舒晨直视他。
“她放弃保送——未必是坏事。”
空气像凝住。
手机温度稍微下降一分。
他继续:
“她成绩稳定。”
“哪怕不保送,也有把握进名校。”
“但你们班另外几位同学——”
“成绩波动大。”
“如果现在用高分阶段争取保送,对班级整体成功率更有利。”
李老师眯起眼。
空气里的压迫感微微波动。
凌舒晨不退。
“从数据看——”
“一个稳进名校的人,和一个可能掉档的人。”
“哪个更需要名额?”
“哪个更能保障录取率?”
“您比我清楚。”
走廊灯光停止闪烁。
手机温度再降。
李老师沉默。
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片刻后。
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次——是真笑。
“凌老师。”
“你很会算。”
他转头看向吴铃。
目光不再冰冷。
“既然这样。”
“名额……可以再议。”
空气压力瞬间消散。
手机彻底冷却。
银行卡恢复冰凉。
那种被捏碎头骨的错觉消失。
吴铃深吸一口气。
几乎是无声地吐出。
李老师整理了一下袖口。
“不过吴铃。”
“成绩别掉。”
“否则——”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
“后果自负。”
说完。
他转身离开。
走廊恢复安静。
灯光正常。
空气恢复温度。
吴铃腿有些发软。
“刚才……他是不是……”
“别问。”
凌舒晨低声。
他知道。
刚才若是情绪化对抗。
银行卡大概率会被迫使用。
而那样——
局面会更糟。
在这所学校。
老师眼里——
录取率就是命。
学生是数据。
名额是筹码。
他们关心的不是学生愿望。
是成功率。
这才是最深的逻辑。
“走吧。”
他轻声说。
两人并肩走向楼梯。
这一次——
没有脚步声跟随。
没有水迹。
没有闪灯。
行政楼大厅空旷。
推门。
夕阳斜照进来。
金色光线铺在地面。
吴铃停下。
看了一眼身后。
“谢谢你,凌老师。”
她声音轻,却坚定。
凌舒晨点头。
“你自己争取的。”
两人走出行政楼。
校门方向传来远处城市的喧闹声。
校园在夕阳下安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凌舒晨知道——
刚才那一幕。
不是简单的师生冲突。
“吴铃之疼”——
已经开始显形。
而他口袋里的银行卡。
仍然是最后的底牌。
天色渐暗。
风吹过操场。
树影拉长。
他们顺利离开教务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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