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楼外。
夕阳已经沉下去一半。
橙红色的光落在教学楼外墙上,像给整座校园镀了一层温吞的假象。
吴铃走在前面。
步伐不快。
像刚刚那场压迫从未发生。
凌舒晨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台阶上停下。
“吴铃。”
她回头。
眼神干净。
“嗯?”
凌舒晨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叫我来,不只是为了摆脱你班主任吧?”
吴铃微微一笑。
那笑意带着一丝狡黠。
“不愧是心思缜密的凌老师。”
“确实,还有别的事。”
她没有立刻说下去。
反而反问:
“凌老师,你听说过两年前天明高中的学生暴乱事件吗?”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
树叶沙沙作响。
凌舒晨眉头轻皱。
“有所耳闻。”
“但具体情况不清楚。”
“只知道那件事之后,学校的监考规则开始变得异常严格。”
吴铃点头。
“是的。”
她目光望向远处教学楼。
声音压低。
“两年前。”
“那场暴乱,是天明高中近十年来最大的丑闻。”
凌舒晨静静听着。
吴铃继续:
“如果只是普通学生闹事,学校不会反应这么激烈。”
“问题在于——”
“发起暴乱的人,是当年连续几次市联考全市第一的学生。”
凌舒晨心头一震。
“第一名?”
“嗯。”
“而且跟随他的,不是差生。”
“是一班和二班真正的尖子生。”
“当时天明高中的牌面。”
“是学校冲击全市重点高校录取率的核心。”
她语气平稳。
却带着一种冷冷的讽刺。
“结果。”
“高考前夕,他们集体拒考。”
“在校内拉横幅,砸了模拟考的考场。”
“甚至公开指责学校的‘高压规则’。”
凌舒晨沉默。
他脑中快速拼接信息。
两年前。
暴乱。
尖子生。
拒考。
“他们最后真的没参加高考?”
“没参加。”
吴铃轻声说。
“那一年。”
“天明高中的升学率断崖式下跌。”
“其他学校公开嘲笑。”
“教育局点名批评。”
“名气暴跌。”
她抬眼看他。
“凌老师。”
“你觉得,学校高层会怎么做?”
凌舒晨低声回答:
“收紧控制。”
“建立更严密的规则。”
“杜绝再发生类似的事。”
吴铃点头。
“所以现在你看到的这些监考规则。”
“不是凭空出现。”
“是那场暴乱之后的产物。”
空气仿佛冷了一分。
凌舒晨低头沉思。
他原本想问——
那些学生后来怎么样了?
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
但他还没开口。
吴铃却先说:
“你是不是想问。”
“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凌舒晨抬头。
两人对视。
吴铃眼神锐利。
不像之前那个楚楚可怜的女生。
“当时负责处理这件事的老师。”
“是我们这一届的年级主任。”
“他全权主导。”
“对外封锁消息。”
“对内……清理痕迹。”
凌舒晨心里一沉。
“清理?”
吴铃没有解释。
只是轻声说:
“如果你有疑问。”
“可以去他办公室看看。”
空气忽然变得沉。
凌舒晨盯着她。
“你想让我和你合作。”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
吴铃沉默一秒。
然后——
她脸上的柔弱神情一点点褪去。
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脊背挺直。
眼神冷静。
“凌老师。”
“我们都在规则里。”
“被它折磨。”
“被它支配。”
“如果想摆脱。”
“就必须搞清楚源头。”
她语气坚定。
“解铃还须系铃人。”
凌舒晨呼吸微微一顿。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之前看到的吴铃。
或许只是她的一面。
“直接去找年级主任?”
他问。
吴铃摇头。
“那是找死。”
“他比我班主任危险得多。”
她声音低下来。
“我们要的是当年的档案。”
“学生处理记录。”
“暴乱经过。”
“处罚名单。”
“这些东西——一定还在。”
凌舒晨皱眉。
“年级主任办公室?”
“在教务处。”
吴铃补充:
“五楼。”
“单独一个房间。”
“周末人少。”
“你可以进去。”
听到“教务处”三个字。
凌舒晨后背隐隐发凉。
刚才那种压迫感还没完全散去。
他还记得走廊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吴铃似乎早有预料。
她从校服口袋里缓缓拿出一支钢笔。
那是一支旧式钢笔。
通体黑色。
笔帽边缘有细细的银色纹路。
笔尖不是普通金属光泽。
而是暗沉的青铜色。
像久经摩挲。
又像某种榫卯结构嵌合而成。
当钢笔出现在空气中的那一刻——
凌舒晨口袋里的“楔”突然震动。
温度微微上升。
不像危险警告。
更像——
识别。
他瞳孔一缩。
吴铃把钢笔递给他。
“拿着。”
“遇到危险时,它有奇效。”
“别现在用。”
“关键时候再开盖。”
凌舒晨接过。
钢笔入手微凉。
却沉。
不像普通笔的重量。
像里面嵌着什么。
他没有立刻追问。
只是看着她。
“你从哪弄来的?”
吴铃目光微微闪动。
“以后你会知道。”
她没有正面回答。
而就在钢笔离开她手的那一瞬间——
她脸色明显白了一分。
像失去了什么。
凌舒晨捕捉到了。
“你没事吧?”
“没事。”
她勉强笑了一下。
“消耗有点大。”
消耗。
这个词让凌舒晨心头一跳。
谭明借“灵”。
付出代价。
吴铃拿出钢笔。
脸色发白。
楔产生反应。
这些线索在脑中迅速交织。
“周末行动。”
吴铃恢复冷静。
“档案只要记录下来。”
“不必带走。”
“别惊动任何人。”
凌舒晨点头。
两人简单确认细节。
行动时间。
进入方式。
避开监控的路线。
说完。
吴铃转身离开。
背影干脆。
不再柔弱。
凌舒晨站在原地。
手里握着钢笔。
夕阳彻底落下。
校园灯光亮起。
风变凉。
他低头看着那支笔。
楔再次轻轻震动。
像在提示——
这也是“结构之物”。
不是普通器具。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吴铃。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谭明是借“灵”得到能力。
代价是自己。
那吴铃呢?
她脸色的苍白。
消耗。
她是否也接触过——
那股势力?
甚至。
她是否早就知道“灵”的存在?
他回想起刚才在教务处面对班主任时——
吴铃异常冷静。
逻辑清晰。
甚至在关键时刻提供了说服思路。
不像临时起意。
更像早有布局。
难道——
之前她的柔弱。
都是装的?
还是说。
她也在某种规则下不得不伪装?
凌舒晨脑中问题越来越多。
他将钢笔收入内袋。
楔慢慢恢复安静。
夜色完全降临。
教学楼灯火明亮。
表面平静。
但他清楚——
两年前的暴乱。
年级主任。
档案袋。
钢笔。
银行卡。
榫卯之灵。
借灵势力。
所有线索。
正在缓缓汇聚。
他深吸一口气。
目光变得锐利。
吴铃。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那支钢笔——
又是从哪里来的?
而你脸色变白的那一瞬间——
究竟付出了什么?
风吹过操场。
旗杆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凌舒晨站在夜色里。
第一次感觉到——
他正在靠近核心。
却也正在被更深的东西注视。
疑问,没有答案。
但局势。
已经开始真正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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