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店里后半段时间，他们刻意把话题劈开。
像是从深水区退回浅滩。
刘浩洋抱怨了一句物理卷子难得离谱，牧原接着吐槽食堂新窗口的红烧排骨比石头还硬，林仪轻声笑着补刀说那不是排骨，是“建筑材料”。
吴铃也顺着笑了两声。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起，神情柔和。
仿佛刚才谈论垃圾箱与处理机制的人不是她。
凌舒晨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偶尔附和几句。
他没有再提档案。
也没有再提行政楼。
空气里的紧绷慢慢松开。
奶茶店的冷气均匀吹着，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塑料外壁缓缓滑落，落在桌面上，留下细小的水痕。
外面街道车流不断。
行人穿梭。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这种正常反而让人有些恍惚——
好像那些诡异的规则、处理、黑色纹路，全都只是幻觉。
但凌舒晨知道不是。
胸腔深处那点隐隐的闷痛提醒着他——
银行卡最后一次使用的代价还在。
“凌老师，你脸色还是有点差。”
林仪忽然说。
他回过神来，轻轻笑了笑。
“没事，熬夜看卷子。”
借口自然。
谁都没拆穿。
又坐了几分钟，凌舒晨看了眼时间。
“我得回去了。”
几人抬头。
“下周还有一次联考监考。”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所有人都知道——
联考，意味着规则更严。
意味着测试更深。
吴铃把档案袋重新装好。
她抬眼看他。
“这个我会送回去。”
“你怎么送？”刘浩洋下意识问。
吴铃淡淡一笑。
“我有办法。”
她没有解释。
凌舒晨没有追问。
他知道她一定有她自己的通道。
也许和那支钢笔有关。
几人起身。
门口风铃再次响起。
叮铃——
风带着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
阳光刺眼。
街道喧闹。
他们像普通师生一样分别。
谁也看不出刚才讨论过什么。
——
回宿舍的路上。
天明高中的教学楼在远处安静地立着。
白墙反射着夕阳的光。
看起来庄严而整洁。
像一所再正常不过的重点中学。
凌舒晨走进宿舍楼。
楼道里安静。
周末留校的老师不多。
灯光略暗。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打开宿舍门。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让人安心。
屋里没有人。
窗帘半拉着。
晚霞从缝隙里透进来。
他把钥匙放在桌上。
先去洗了把脸。
冷水拍在脸上，神经慢慢清醒。
镜子里的人眼底带着淡淡的血丝。
他看了自己几秒。
然后转身回到桌前。
拉开椅子。
坐下。
桌面干净。
台灯亮起。
暖黄色光线铺开。
他把手机——
“楔”——
放在桌上。
黑色屏幕在光下泛着冷光。
他深吸一口气。
点亮。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界面自动弹出提示框。
——检测到榫卯之灵消耗殆尽，是否回收处理？
这行字安静地悬在屏幕中央。
凌舒晨的目光微微沉下。
银行卡。
最后一次使用。
彻底用尽。
他没有点确认。
只是静静看着。
那张卡曾两次救他命。
冻结规则。
阻断处理。
如今它的结构——
已经耗尽。
下一个提示框自动浮现。
——检测新的榫卯之灵（红色）。
红色边框。
微微闪烁。
凌舒晨的呼吸顿了一瞬。
钢笔。
一定是那支钢笔。
吴铃给他的那支。
红色提示。
和之前银行卡的普通提示完全不同。
红色意味着什么？
危险？
高阶？
不可控？
第三个提示框弹出。
——恭喜通过新一次监考测试，天明高中进度提升。
进度提升。
他眼神一凝。
点开任务界面。
进度条缓缓展开。
60%。
已经过半。
屏幕底部出现新的任务奖励提示。
——谭明之疼完成。
——获得一次楔之刃。
凌舒晨点开详情。
界面跳转。
黑底白字。
——楔之刃：面对诡异时，拿出楔喊出技能名便可触发。造成一次一米范围内的强制禁锢作用，不禁锢自身。
一米范围。
强制禁锢。
一次。
他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很久。
这不是被动结构。
这是主动技能。
意味着——
他终于拥有正面反制诡异的手段。
不再只是冻结规则。
而是直接限制“它”。
但只有一次。
用完即无。
凌舒晨靠在椅背上。
闭了闭眼。
脑海中浮现出年级主任额头被钢笔刺入时的画面。
那种撕裂般的尖叫。
如果当时他有楔之刃——
或许不必狼狈逃命。
他重新睁眼。
看向第一个提示框。
“是否回收处理？”
他想了想。
点了“否”。
银行卡已经没有结构能量。
但物品本身或许仍有研究价值。
系统并没有强制。
提示框慢慢消失。
接着他点开红色提示。
页面没有直接解释。
只有一行字。
——榫卯之灵结构未知，风险等级：红。
风险等级。
红。
凌舒晨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银行卡是普通榫卯之灵。
钢笔是红色。
这意味着——
钢笔的来源可能更深。
甚至可能——
与垃圾箱同源。
他想起吴铃拿出钢笔时脸色微白。
那不是紧张。
是消耗。
钢笔的使用或许也有代价。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钢笔。
黑色金属笔身。
冷。
笔帽边缘有细小的雕刻纹路。
在灯光下隐约闪着暗色光泽。
他把手机靠近钢笔。
屏幕微微发热。
却没有进一步提示。
只是红框闪了一下。
然后安静。
凌舒晨收回手机。
思绪慢慢整理。
目前底牌——
一，楔之刃（一次）。
二，钢笔（未知次数，红色风险）。
三，楔本身的任务提示与结构感知。
银行卡——耗尽。
他看向窗外。
夜色慢慢降临。
教学楼的灯一盏盏亮起。
远处操场空荡。
蝉鸣渐起。
空气闷热。
夏天真正到了。
下周联考。
意味着更大规模的监考测试。
他重新打开监考安排界面。
滑动。
找到自己的名字。
——联考科目：语文。
不是英语。
他微微松了口气。
但很快意识到——
语文未必更轻松。
规则体系不会重复同一关卡。
它只会升级。
他关掉手机。
台灯下的桌面显得格外整齐。
他把钢笔放回口袋。
把楔放在枕边。
简单洗漱。
躺到床上。
天花板白得发亮。
风扇缓慢转动。
空气流动带来轻微声响。
他闭上眼。
脑海却仍在运转。
吴二鸣。
垃圾箱。
钥匙。
红色榫卯之灵。
进度60%。
养料。
一个个词像拼图碎片在脑海中排列。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进度提升——
意味着他正在接近核心。
而核心——
必然伴随更高风险。
夜色更深。
蝉鸣渐弱。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汽车鸣笛。
然后归于安静。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
意识逐渐沉下去。
在彻底入睡前的最后一刻——
他隐约感觉到枕边的手机微微发热了一瞬。
很轻。
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归于沉寂。
黑暗里。
天明高中安静地立着。
像一座等待开启的巨大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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