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四十。
凌舒晨准时出现在考试中心门口。
空气里已经带着明显的暑气，阳光从行政楼的玻璃幕墙反射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联考日。
门口停着几辆大巴车。
车身贴着不同学校的校徽标识。
学生们三三两两下车，背着透明文具袋，穿着各自学校的校服。
有蓝白条纹的，有灰黑拼色的，还有一所外校是深绿色西装式校服，整齐得像参加竞赛。
比起平日天明高中那种压抑克制的安静——
今天的校园显得格外喧闹。
说笑声、脚步声、广播提示音混杂在一起。
“同学这边集合！”
“准考证提前准备好！”
“手机一律关机！”
各校带队老师在校门口维持秩序。
有学生抬头好奇地打量天明高中的教学楼，有人低声议论：“听说这学校监考特别严。”“听说之前有人在这儿出事过。”
凌舒晨经过他们身边，神色平静。
他手里拿着监考证。
步伐稳定。
考试中心在一楼。
室内冷气充足。
墙上的电子屏滚动着考场分布图。
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分发密封好的牛皮纸试卷袋。
“凌老师，403考场。”工作人员把一摞资料递给他，“语文联考。”
“谢谢。”
他接过。
牛皮纸袋厚实沉重。
封条贴得严丝合缝。
边角整齐。
袋口处盖着鲜红的印章。
和之前不同的是——
牛皮纸袋里多夹着一张单独折叠的规则页。
他没有当场翻看。
只是稳稳抱着试卷。
按照要求。
八点整之前必须领取完毕。
九点半正式考试。
监考老师需在九点整进入考场。
他走出考试中心。
校园里愈发热闹。
操场上临时搭起遮阳棚。
志愿者在发矿泉水。
教学楼前排起队伍。
不同学校的学生被分散安排进各楼层。
人多。
声音大。
却没有杂乱。
像一场被精密安排的仪式。
凌舒晨看了一眼教学楼顶。
阳光照在玻璃窗上。
一排排窗户反射着白光。
热闹的表象下，他却隐约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压迫。
联考。
跨校。
公平。
这些词被反复强调。
越强调——
越像在掩饰什么。
他抬脚走进教学楼。
楼道里比以往考试更拥挤。
不同口音的学生互相打量。
有人紧张地翻资料。
有人低声背古诗。
监考老师们陆续进入指定考场。
403在四楼靠东。
他上楼时，刚好与一名监察组老师在楼梯转角处相遇。
那人穿着深色西装。
胸前挂着监察证。
脸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凌老师？”
对方主动开口。
声音低沉。
“是。”
“本场联考由我协助监考。”
他微微点头。
语气没有温度。
凌舒晨认得他。
正是上次在英语考试结束时进入教室处理那名发疯学生的监察组老师。
当时他在考生耳边低语。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辛苦。”凌舒晨礼貌回应。
监察组老师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停留时间略长。
像在确认什么。
“联考特殊。”对方淡淡说，“希望配合规则。”
“当然。”
凌舒晨没有多言。
他知道。
这一次——
没有刘宁。
没有任何站在他这边的人。
只有一个规则执行者。
403考场门口。
门牌干净。
门半掩着。
里面已经打扫完毕。
桌椅整齐排列。
四十个座位。
窗户开了一条小缝。
空调已提前启动。
冷风缓慢吹出。
室内光线明亮。
监察组老师率先走进去。
目光扫过每一排桌椅。
“按照流程。”
他说。
凌舒晨点头。
两人同时拆开牛皮纸袋。
封条剪断的声音清晰利落。
里面除了试卷、答题卡、草稿纸之外——
果然多了一张联考专用规则页。
他展开。
纸张厚实。
字迹清晰。
标题写着：
——联考监考补充规则——
第一条：
——须公平对待来自不同学校的考生，不得因校籍差异进行区别性提醒或特殊关注。
第二条：
——须保证考生监考环境舒适，空调温度稳定在规定区间，不得随意调节。
第三条：
——若发现作弊行为，由监察组老师公正处理，监考老师不得私自处置。
第四条：
——联考期间若有考生提出环境异议，须在两分钟内回应，但不得离开监考区域。
第五条：
——本场考试不得中途更换监考人员。
凌舒晨看完。
眼神微微沉下。
第二条。
空调温度不得随意调节。
第四条。
两分钟内回应环境异议。
联考规则更强调“公平”和“环境”。
他把规则页放在讲台上。
监察组老师看了他一眼。
“凌老师记清楚了？”
“记住了。”
“很好。”
两人分工明确。
八点五十五分。
第一批学生入场。
不同校服交错坐下。
403考场瞬间多了颜色。
有人轻声交流。
有人神色紧张。
监察组老师站在前排。
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场。
“手机全部关机，放入统一收纳袋。”
“耳机、智能手表一律不得带入。”
凌舒晨在后排检查。
透明文具袋一一查看。
“同学，草稿纸不允许自带。”
“抱歉老师。”
他把一张折叠纸收走。
学生不敢多言。
监察组老师忽然开口：
“请注意。”
“本场为跨校联考。”
“若发现作弊，将直接移交监察组处理。”
语气平静。
却让空气明显冷了一度。
学生们低头。
不再说话。
检查完违禁品。
两人开始发试卷。
试卷厚重。
语文联考题量不小。
封面印着联合出题组名称。
时间写着——150分钟。
九点二十五。
最后一次确认答题卡是否缺页。
凌舒晨走到窗边。
轻轻拉紧窗帘边角。
阳光被挡住。
空调风声均匀。
监察组老师看着手表。
“九点半整开始。”
他点头。
教室安静下来。
外面走廊脚步声渐远。
校园依旧热闹。
但403考场内——
像被隔离出一块密闭空间。
九点三十。
铃声准时响起。
凌舒晨与监察组老师对视一眼。
“开始作答。”
他说。
四十名考生同时低头。
翻卷。
笔尖落纸。
沙沙声汇成一片。
流程顺畅。
规则完整。
至少此刻——
一切还在表面秩序之内。
九点三十五分。
考试刚刚开始五分钟。
教室里一片安静。
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均匀细密，像风扫过枯草。
凌舒晨站在讲台旁。
目光扫过第一排。
又扫向后排。
确认所有人都已经进入状态。
他抬头看了一眼空调显示屏。
——26℃。
太高。
联考规则第二条明确写着：空调温度需稳定在规定区间，不得随意调节。
规定区间是22℃至24℃。
他走到控制面板前。
按下调节键。
滴。
数字缓缓下降。
25。
24。
23。
最终停在22℃。
冷风加大。
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呼呼声。
前排一个女生下意识抬头。
凌舒晨温和开口：
“温度可以吗？太冷的话举手。”
几名学生抬头。
有人摇头。
有人轻声说：“可以老师。”
监察组老师站在窗边。
冷眼旁观。
“温度稳定即可。”他说。
语气没有情绪。
凌舒晨点头。
回到讲台。
此刻——
一切仍然正常。
可十分钟后。
第一丝异样出现了。
空调显示屏忽然自己闪了一下。
22。
23。
24。
25。
温度自动升高。
冷风减弱。
教室里渐渐闷热。
第三排一名外校男生皱眉。
举手。
“老师，有点热。”
监察组老师目光锐利地看向空调。
“不得随意调节。”他提醒。
凌舒晨沉声道：“现在25℃，超过区间。”
他说得很稳。
监察组老师沉默两秒。
“调回去。”
凌舒晨再次走过去。
按下调节键。
滴。
温度降回22℃。
他没有立刻离开。
站在那里观察几秒。
确认没有继续波动。
才回到讲台。
第一波——
算是压下去了。
十点零五分。
第一起作弊发生。
监察组老师忽然快步走向倒数第二排。
“把你左手袖子拉开。”
语气冷硬。
那是天明本校的一名男生。
他明显慌了一下。
袖口里夹着一小条纸条。
监察组老师取出。
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古诗翻译。
“作弊成立。”监察组老师说。
全场气氛瞬间收紧。
凌舒晨走过去。
接过纸条。
确认内容确实与试题相关。
他点头。
“记录违规。”
男生脸色苍白。
“老师，我只是带着，没看……”
“是否使用不影响判定。”监察组老师冷冷道。
规则第三条——作弊由监察组处理。
那名男生被带到讲台旁。
记录。
签字。
试卷收走。
全场更加安静。
外校学生低头不敢抬眼。
十点二十。
第二起。
监察组老师忽然指向前排一名外校女生。
“答题卡异常对齐。”
他怀疑对方使用了透明夹层。
女生声音发抖。
“没有……老师你可以检查。”
凌舒晨上前。
仔细检查答题卡。
又检查文具袋。
确实没有任何夹层装置。
他抬头。
“没有发现违规。”
监察组老师盯着他。
“你确定？”
“确定。”
女生眼眶微红。
“谢谢老师……”
监察组老师沉默几秒。
最终冷冷开口：
“继续考试。”
这一次。
本校学生被处罚。
外校学生被证明清白。
规则维持了“公平”。
可空气却更紧了。
十点四十五。
空调再次异常。
显示屏忽然跳动。
22。
20。
18。
17。
冷风骤然增强。
像一股无形的寒潮扑向教室。
最靠近出风口的学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老师……太冷了……”
凌舒晨抬头。
冷风直直吹向他。
寒意刺骨。
那风——
不像普通空调。
像冬夜荒原的风。
带着湿冷。
带着低语。
耳边仿佛有人在轻声说话。
“规则……”
“违反规则……”
“违反……”
他忽然感觉思维开始发散。
脑子像被冰水浸泡。
监察组老师的声音变得模糊。
“凌老师，不得随意调节——”
那声音忽远忽近。
教室开始扭曲。
学生的头低得过低。
笔尖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空调风越来越冷。
他忽然走向讲台。
不受控制地拿起试卷。
翻动。
这是违规。
监考不得翻阅考生试卷。
监察组老师的脚步声逼近。
“凌舒晨。”
声音冷得不像人。
“你违反监考规则。”
教室灯光忽然变暗。
学生全部停笔。
齐刷刷抬头。
眼睛空洞。
监察组老师的脸在灯下变得僵硬。
嘴角缓缓裂开。
“按规则——处决。”
他伸出手。
那手不像人类。
冰冷发灰。
就在那一瞬——
凌舒晨口袋里猛然一烫。
楔。
手机在发热。
灼痛刺入掌心。
意识被撕开一道口子。
寒风的幻觉骤然断裂。
他猛然回神。
看清现实——
空调仍在吹。
监察组老师正走向他。
但没有裂嘴。
没有怪异。
只是神情严肃。
“凌老师？”
他声音正常。
凌舒晨呼吸急促。
意识到——
刚才是幻觉。
寒风诱导。
他立刻冲到空调面板前。
按下关闭。
滴。
空调停止。
冷风消失。
教室恢复正常。
监察组老师皱眉。
“为何关闭空调？”
凌舒晨稳住语气。
“温度异常下降至17℃，影响考试舒适度，违反第二条规则。”
监察组老师看向显示屏。
确实17℃。
他沉默。
“可改为风扇。”
“是。”
凌舒晨打开吊扇。
缓慢转动。
空气流动柔和。
学生逐渐恢复。
第一道死局。
解开。
但事情没有结束。
十一点十分。
第一起“异变”爆发。
后排一名学生忽然身体僵直。
笔停在半空。
眼神空洞。
嘴里低声重复：
“冷……冷……”
监察组老师快步过去。
“停止考试。”
他伸手要拉学生。
规则第四条——两分钟内回应环境异议，不得离开监考区域。
若学生异常。
监考老师不得擅自离开区域。
监察组老师却明显准备将学生带出教室。
凌舒晨心中一震。
——违反规则。
他几乎本能地掏出手机。
楔界面微亮。
技能提示浮现。
楔之刃。
他低声吐出：
“楔之刃。”
下一秒。
一股无形力量扩散。
监察组老师的动作骤然定住。
一米范围内。
空气凝滞。
他保持着伸手姿势。
无法移动。
学生恢复呼吸。
眼神清明。
凌舒晨迅速开口：
“该生意识清醒，无需离场。”
禁锢解除。
监察组老师身体一晃。
像刚从梦中醒来。
“……继续考试。”
他声音低沉。
没有再提带人离场。
第一刀。
奏效。
十一点三十。
第二起。
监察组老师忽然走向讲台。
目光阴冷。
“凌老师，你刚才使用手机。”
确实。
刚才触发楔之刃。
短暂拿出手机。
“监考期间不得使用通讯设备。”
他声音逐渐变冷。
教室空气再次压迫。
他抬手。
准备宣判违规。
凌舒晨心跳加速。
规则第五条——本场不得中途更换监考人员。
若监察老师判定他违规——
他将被替换。
死局重来。
他盯着监察组老师。
忽然冷静开口：
“你是否准备记录我违规？”
“是。”
“记录需要监考人员签字确认。”
监察组老师停顿。
“这是流程。”
凌舒晨继续逼近：
“若你单方面处理——违反第三条公正处理原则。”
监察组老师眼神微变。
他被迫迟疑。
迟疑——
就是漏洞。
凌舒晨再次低声：
“楔之刃。”
禁锢瞬间展开。
监察组老师定在原地。
凌舒晨迅速补充一句：
“你刚才未按程序宣读违规内容，违反公正处理条款。”
禁锢解除。
监察组老师脸色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
“……无违规记录。”
他退回原位。
第二刀。
反杀。
空气彻底恢复平静。
之后的时间——
没有再出现异常温度。
风扇稳定旋转。
学生埋头作答。
阳光透过窗帘边缘落在地板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二点。
十二点十五。
最后半小时。
凌舒晨站在讲台旁。
手心仍有汗。
但局面——
终于稳定。
监察组老师沉默不语。
没有再挑衅。
考试接近尾声。
笔声渐缓。
有人翻页。
有人检查答案。
凌舒晨第一次觉得——
也许可以平安结束。
十二点二十。
忽然——
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接着。
远处传来嘈杂。
不是普通交谈。
是慌乱。
有人在喊。
声音模糊。
越来越大。
“快——”
“通知——”
“那边——”
403考场内学生纷纷抬头。
监察组老师皱眉。
凌舒晨心脏一沉。
现在——
还没有考试结束。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走廊里的喧哗声越来越近。
像有什么事情正在迅速扩散。
他站在讲台前。
目光看向门口。
风扇还在转。
试卷还在桌上。
考试尚未结束。
可外面的世界——
似乎已经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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