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那天清晨,天色格外清透。
不像往常那种泛着雾气的夏日蓝,而是一种被洗过似的、干净得有些发冷的青白色。云层很高,几乎看不见浮动,阳光却并不炽烈,只在地面投下一层淡淡的光膜。
空气却不对劲。
凌舒晨站在校门口时,第一感觉不是紧张,而是——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家长送考的叮嘱声,没有志愿者发水的吆喝,没有警戒线外拥挤的车辆鸣笛。往年这个时候,校门外的马路必然被围得水泄不通,横幅铺满栏杆,“金榜题名”“旗开得胜”几个字大得刺眼。
今天没有。
整条街像被抽空。
路边早餐铺的卷帘门半掩着,里面的油锅还在冒热气,却没有人;远处的公交站牌下空空荡荡,广告牌的灯还亮着,却没有广告。
甚至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压低了。
校门上方原本挂着的“高考顺利”横幅变成了——
【高考副本已开启】
字是红色的。
不是印刷的红,而是那种湿漉漉、发暗的红。
像刚写上去。
而且——
在滴。
一滴红色液体沿着“副”字的竖笔缓缓滑落,在横幅边缘凝成一颗圆珠,坠下时没有声音,却在地面留下浅浅的痕迹。
凌舒晨喉结微动。
他低头看向手机。
楔自动亮起。
屏幕没有锁屏动画,直接跳转到黑色界面。
白字浮现。
【副本名称:终极筛选】
【参与者:高三全体】
【身份:监考辅助/临时规则执行者】
【任务目标:保证403考场考试完整进行】
【注意:本副本规则将实时更新】
最后一行字缓缓闪烁,像在呼吸。
屏幕暗下去。
校门缓缓打开。
铁门没有发出吱呀声,像是早已上过油。门内雾气未散,薄薄一层白雾贴着地面缓慢流动,像低温冷库里散出的寒气。
踏进去的一瞬间,温度骤降。
不是空调冷气。
是那种地下室的冷——带着潮气,带着灰尘味,带着被封存多年的陈旧气息。
凌舒晨下意识摸了摸手臂,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教学楼外墙像被水浸过,原本浅黄色的墙面发灰发暗,窗户玻璃蒙着雾,看不清里面。操场空无一人,跑道红得刺眼,却没有任何脚步印。
所有考生都在走廊里。
他们低着头。
没有交谈。
没有眼神交流。
每个人都像提前被设定好了程序,按着相同的步幅、相同的姿态向教室移动。脚步声轻而齐整,像某种集体排练过的仪式。
仿佛已经提前进入某种“静默模式”。
凌舒晨心里一紧。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吴铃。
她也低着头,长发垂落,手指紧紧攥着准考证。她没有抬头看他,却在经过他身侧时,指尖极轻地碰了他一下。
那一下很轻。
却像在确认——
你还在。
凌舒晨没有停步。
他走向403。
走廊比记忆中长。
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光线略微发绿。墙上贴着历年高考喜报,但照片里的学生面孔模糊,像被水浸过后重新贴上。
门口张贴着新规则。
字迹整齐,像印刷。
但纸张边缘发卷,像被反复撕贴过。
——
【终极高考副本规则(第一阶段)】
所有考生必须在铃响前三分钟入座。迟到者将被“标记”。
被标记者不允许与任何人对视超过三秒。
若听到走廊出现脚步声,但无人经过,请低头答题,不得抬头。
监考人员不得提醒考生任何与“异常”有关的信息。
若试卷出现与你无关的姓名,请立即涂黑那一页。
若考场人数与名单不符,请假装正常。
若发现试卷背面多出第七题,请不要作答。
当监考铃声重复三次,请闭眼等待。
违反规则者,将由监察组直接处理。
——
字的末尾,“监察组”三个字被加粗。
墨迹比其他字深。
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凌舒晨推门进去。
教室的空气更冷。
窗帘半拉着,阳光被切成一条条细线落在地板上。
人数刚好。
三十六人。
可他记得——
403应该是三十五人。
他曾帮教务处核对过座位表。
三十五。
多出来的那个是谁?
他没有表现出来。
假装正常。
铃声响起。
第一科。
语文。
铃声不是往常清脆的电子音,而是一段拉长的低频震动,像从地下传上来的。
试卷发下。
纸张略微发凉。
空气沉得发闷。
前十分钟安静得诡异。
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却像被什么吸走,传不远。
然后——
第一声异常出现。
走廊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
像高跟鞋。
“嗒——嗒——嗒——”
声音贴着墙走。
越来越近。
停在403门口。
门没有开。
但门缝下方,缓缓出现一双影子。
细长。
脚尖狭窄。
不像正常比例。
影子没有动。
却微微拉长。
像在往里探。
凌舒晨目光垂下。
规则第三条。
不得抬头。
他感觉自己喉咙发紧。
耳朵里只剩下脚步声残留的回响。
过了大约二十秒。
脚步声远去。
影子消失。
教室恢复安静。
空气却比刚才更重。
一名女生突然举手。
她脸色苍白,嘴唇发抖。
“老师……我试卷上有两个名字。”
声音细得像线。
凌舒晨心口一跳。
规则第五条。
“涂黑那一页。”他语气平稳。
女生低头。
下一秒。
她的手僵住。
笔停在半空。
身体微微发抖。
“老师……名字是……你的。”
空气骤冷。
全班没有人抬头。
却仿佛都听见了。
凌舒晨走过去。
试卷上。
考生姓名栏。
写着——
凌舒晨。
笔迹和他平时签名的弧度一模一样。
而座位号是那女生的。
纸张边缘还微微泛红。
他面无表情。
“按规则处理。”
女生颤抖着涂黑那一页。
墨迹覆盖。
一层又一层。
下一秒。
她身体一震。
喉咙发出短促的“咔”声。
像骨头被扭断。
她倒下。
额头磕在桌角。
血从鼻腔缓缓流出。
却不是鲜红。
偏暗。
像旧墨。
没有人尖叫。
监察组的人立刻推门而入。
三人。
穿黑色西装。
胸口别着银色徽章。
他们动作迅速。
无声。
拖走。
地面干净。
连血都不见。
座位上那张试卷也消失。
考场人数。
依旧三十六。
凌舒晨看向名单。
没有缺人。
女生的名字仍在。
仿佛她从未存在。
他意识到——
这是筛选。
不是考试。
这是清理。
第二个异常在四十分钟后出现。
一名男生突然停笔。
他抬头。
直直盯着凌舒晨。
超过三秒。
被标记了。
他眼睛发红。
嘴角裂开。
“老师,你看到走廊那个人了吗?”
规则第四条。
不得提醒。
凌舒晨沉默。
男生突然站起。
“他在门外。”
门外没有声音。
男生却像看见了什么。
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期待。
下一秒。
监察组再次出现。
这次没有拖走。
而是在原地处理。
金属尺落下。
声音沉闷。
血溅在试卷上。
但其他考生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那只是普通的扣分。
时间继续。
铃声忽然响起。
一次。
两次。
三次。
全体必须闭眼。
凌舒晨闭眼。
黑暗中。
有人在耳边低语。
“人数不对。”
“人数一直不对。”
“你真的数清了吗?”
声音像贴着耳膜说话。
他几乎能感觉到气息。
但他没有睁眼。
直到铃声停止。
再睁开时——
讲台上。
多了一张试卷。
没有人坐。
却被答满。
字迹和他一模一样。
连错别字都一样。
他心里发凉。
副本升级了。
这是第一阶段。
而他清楚——
真正的危险,还没开始。
下课铃响。
广播没有播报。
只有一句冰冷提示:
【第一阶段通过率:67%】
数字在黑板上缓缓浮现。
然后消失。
凌舒晨握紧钢笔。
钢笔微微发热。
楔屏幕亮起。
【检测到规则波动】
【第二阶段即将开启】
窗外天色忽然暗下。
像有人把天空的亮度调低。
远处操场边。
几道身影站在那里。
不是学生。
更像某种等待登场的角色。
他们没有五官。
却齐齐朝教学楼方向望来。
风突然起。
走廊尽头。
新的公告板缓缓升起。
血红色的字,一笔一画浮现。
【第二阶段规则即将发布】
空气里的温度又降了一度。
考生们依旧低头。
却有几人的手在发抖。
凌舒晨站在讲台前。
呼吸平稳。
但心跳已快。
他知道。
暴风雨不只是要来。
它已经在门外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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