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忽然停了一瞬。
训练场上只剩下发动机低低的震动声。
“嗡——”
那声音像是从地面深处传出来的。
又像某种沉睡的东西在缓慢呼吸。
车子已经停在倒车入库的白框里。
轮胎压着边线。
分毫不差。
如果这是现实中的驾考，几乎可以说是满分操作。
可现在。
没有人觉得这是一场正常的考试。
副驾驶里的眼镜女生几乎不敢动。
她的手还停在仪表盘前。
指尖悬在那个红色按钮上方。
几厘米的距离。
却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深渊。
按钮的灯在一闪一闪。
红光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第六科。”
这三个字在昏暗的仪表盘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呼吸已经乱了。
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发红。
“监考老师……”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哑。
“规则不是说……没有第六科吗……”
车外。
胖子和校服少年也都看见了。
胖子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的嘴张了几次。
却没发出声音。
最后才挤出一句。
“那……那就别按啊。”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校服少年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却慢慢移向车后座。
然后——
整个人僵住了。
“后……后面……”
他的声音发干。
胖子一愣。
“什么后面？”
少年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手。
指着那辆车。
手指在空气里轻轻发抖。
胖子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下一秒。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后座。
不知什么时候。
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蓝色的驾校学员服。
衣服有些旧。
袖口磨得发白。
他低着头坐在那里。
双手放在膝盖上。
姿势端正得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可奇怪的是——
刚才那里明明是空的。
“操……”
胖子的声音几乎变成了气音。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鞋底踩到一块碎石。
“咔”的一声轻响。
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车里的眼镜女生似乎也听见了。
她慢慢转过头。
视线越过驾驶位。
落在后座。
然后。
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呼吸。
肩膀一下子绷紧。
“刚才……”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
“那里是不是没有人……”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后座的那个人仍然低着头。
脸埋在阴影里。
看不见五官。
只有下巴的轮廓隐约露出来一点。
苍白。
没有血色。
车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冷了。
仪表盘上的红光仍在闪烁。
广播突然再次响起。
“滋——”
一阵电流声。
接着。
那道机械音慢慢响起。
比刚才更低。
更缓慢。
像是有人在模仿机器说话。
“考试进行中。”
“请选择科目。”
“请选择科目。”
红色按钮的灯闪得更快了。
眼镜女生的呼吸越来越急。
她的手还停在半空。
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她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如果……不选呢？”
这句话像是问别人。
又像是在问自己。
车外没有人回答。
夜风重新吹过训练场。
远处的旗杆轻轻晃动。
铁链“叮当”响了一声。
就在这时。
男人忽然在凌舒晨耳边轻轻笑了一下。
“有意思。”
他说。
“你猜——”
“规则为什么会写‘没有第六科’？”
凌舒晨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一直停在那辆车上。
比起按钮。
他更在意后座的人。
因为楔里的规则还有一条。
——如果发现没有脸的学员，不要记录成绩。
可现在。
那个人低着头。
谁也看不见他的脸。
男人又慢悠悠地说。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不是没有。”
“而是——”
“不该存在。”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
车里的眼镜女生忽然打了个冷颤。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视线慢慢落回按钮上。
红光在她脸上闪烁。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如果……这是陷阱……”
胖子忍不住喊了一句。
“那就别按啊！”
可就在这时。
后座忽然传来一点声音。
很轻。
像衣料摩擦。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人。
动了一下。
他的肩膀微微抬起。
像是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
头慢慢抬了起来。
动作很慢。
慢得让人心脏发紧。
眼镜女生的瞳孔一点点放大。
胖子下意识往后退。
校服少年甚至已经转身想跑。
可他们很快发现。
那个人的脸。
依旧看不清。
不是因为黑。
而是因为——
那里没有五官。
皮肤光滑。
像一张被抹平的白纸。
没有眼睛。
没有鼻子。
没有嘴。
只有一片苍白的轮廓。
空气一下子变得死寂。
下一秒。
广播忽然响了。
声音变得尖锐。
“考试时间剩余——”
“十秒。”
“请学员选择科目。”
“十。”
“九。”
倒计时开始。
眼镜女生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看着那张没有脸的脸。
又看向按钮。
手指开始发抖。
“八。”
“七。”
胖子突然喊。
“别按！！！”
“六。”
后座的那个人忽然动了。
他慢慢抬起一只手。
手指苍白而僵硬。
然后。
指向仪表盘。
准确地——
指向那个红色按钮。
“第六科。”
“……五。”
眼镜女生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的手悬在按钮上方。
几乎要崩溃。
“我到底该不该按？！”
“监考老师！！”
她猛地看向车外。
眼神几乎是在求救。
“……四。”
凌舒晨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
却很清晰。
“别按。”
只有两个字。
眼镜女生愣了一下。
“可倒计时……”
“……三。”
凌舒晨的视线落在后座。
那张没有脸的脸。
安静地对着前方。
手还指着按钮。
像在催促。
男人忽然轻声笑了。
“原来如此。”
“这是考试啊。”
他语气愉快得像发现了什么游戏规则。
“不是考开车。”
“是考——”
“谁先犯错。”
“二。”
眼镜女生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她咬着牙。
闭上眼睛。
“我不按……”
“我不按……”
“……一。”
广播停顿了一秒。
整个训练场忽然安静得可怕。
然后。
那道机械音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
声音变得异常冰冷。
“未选择科目。”
“考试失败。”
下一秒。
车子的发动机——
猛地轰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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