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的轰鸣像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吼。
“轰——！”
那声音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夜晚的安静。
几乎是在广播宣布“考试失败”的下一秒，整辆教练车猛地向前一窜，仿佛有人在看不见的驾驶位上狠狠踩下了油门。
轮胎与粗糙水泥地面摩擦。
刺耳的尖啸在空旷的训练场里炸开。
“吱——！”
白色训练线在灯光下迅速后退，像被谁粗暴地抹掉。
副驾驶里的眼镜女生整个人被惯性猛地向前甩去。
安全带“啪”的一声绷紧，勒得她胸口一阵剧痛，呼吸几乎被挤出喉咙。
她的额头差点撞到挡风玻璃。
眼镜歪了一点。
视线在剧烈震动中晃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弄清发生了什么。
方向盘已经自己动了。
那不是轻微的修正。
而是一种明显的、粗暴的转动。
车头猛地偏离了原本沿着白线行驶的路线。
“等——等等！！”
她下意识抓住仪表台。
指甲几乎抠进塑料边缘。
声音因为惊恐而尖锐破裂。
车子却没有丝毫减速。
反而越来越快。
油门像被死死踩住。
发动机的轰鸣越来越高。
“轰——轰——”
车灯骤然亮起，两道刺目的白光横扫整个训练场。
那些地面上画好的弯道线、倒车入库的矩形框、坡道起步的标志线，在光线里迅速掠过。
一条条白线像被风撕碎的纸片。
“它疯了！！！”
胖子在场地边缘吼了一声。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形。
几乎破音。
刚才那辆车的速度根本不像考试车。
考试车不会这样冲。
那更像是有人在拼命逃跑。
又像是——
在追逐什么。
车子猛地冲进弯道区。
方向盘突然大幅度旋转。
车尾甩出一道弧线。
整辆车几乎横着滑出去。
“砰！！”
车身狠狠撞在路边的橡胶路障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夜里回荡。
路障被撞得翻滚出去。
金属保险杠发出一阵扭曲的呻吟。
但诡异的是——
车子没有停。
甚至没有减速。
几乎就在撞击后的下一秒。
方向盘猛地反转。
挂挡声“咔”的一响。
车子自己开始倒车。
轮胎快速倒退。
仿佛刚才那一下撞击根本没有发生过。
接着——
再次冲出去。
副驾驶里的眼镜女生整个人已经被甩到车门一侧。
肩膀狠狠撞在车窗上。
她的头发散乱，眼镜歪斜，呼吸急促得像溺水的人。
她的手死死抓着车门扶手。
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停下来！！！”
她拍着仪表盘。
声音已经带着明显的哭腔。
“停下来啊！！”
可驾驶位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司机。
没有手。
只有方向盘在疯狂地自己转动。
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死死握着它。
在肆意操控。
凌舒晨站在训练场边缘。
他的影子被车灯拉得很长。
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却没有动。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方向盘。
也没有落在失控的车。
而是——
车后座。
那个人。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
身体随着车身剧烈晃动而轻轻摆动。
可他的姿势始终端正。
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背脊挺直。
像一个在课堂上认真旁听的学生。
又像一个沉默的考官。
男人的声音在凌舒晨旁边响起。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见了吗。”
他说。
语气轻得像在聊天。
“失败的后果。”
车子再次冲进直线区。
这一次速度更快。
引擎的声音在夜里变得尖锐。
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
车灯照亮远处的铁网围栏。
铁丝网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阴影。
那些影子落在地上。
弯曲。
交错。
像一排扭曲的骨头。
副驾驶里的眼镜女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猛地转头。
视线越过驾驶位。
看向后座。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她。
没有眼睛。
没有鼻子。
没有嘴。
却偏偏让人感觉——
它在看。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背爬上来。
她喉咙发紧。
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你……你是谁……”
没有回答。
后座的人慢慢抬起一只手。
动作缓慢而僵硬。
手指苍白。
然后。
指向前方。
像是在示意。
继续。
继续开。
车子突然再次加速。
“轰——！！”
发动机的轰鸣在夜里显得异常刺耳。
车头径直冲向训练场边缘。
那里没有弯道。
没有缓冲区。
只有一整排铁网围栏。
眼镜女生的瞳孔猛地放大。
“不——！！”
她拼命去抓方向盘。
身体整个扑过去。
可就在她的手刚碰到方向盘的一瞬间——
方向盘猛地自己旋转了一圈。
巨大的力道直接把她的手甩开。
“砰！！”
车头狠狠撞上铁网围栏。
金属网瞬间被顶得弯曲。
铁丝发出尖锐的撕裂声。
围栏剧烈晃动。
可车子仍然没有停。
油门还在踩。
轮胎疯狂空转。
“吱——吱——吱——”
火星在地面上飞溅。
橡胶燃烧的焦味弥漫在空气里。
整辆车剧烈震动。
几秒之后。
发动机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像一口气被人掐断。
训练场重新陷入寂静。
车灯还亮着。
白光照着那段被撞弯的铁网。
风慢慢吹过。
围栏还在轻轻晃动。
“吱呀……吱呀……”
没有人动。
胖子站在原地。
嘴巴微张。
像忘了怎么闭上。
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滴到下巴。
校服少年脸色发青。
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她……她还活着吗……”
他的声音轻得发虚。
没人回答。
车门慢慢打开。
“咔。”
副驾驶的门自己弹开。
眼镜女生没有动。
她的头歪在一侧。
头发遮住半张脸。
安全带还勒在胸前。
身体一动不动。
车里的顶灯忽然闪了一下。
“啪。”
然后熄灭。
整辆车重新沉进黑暗里。
就在这时。
广播再次响起。
“滋——”
电流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机械音缓慢地说：
“第一场考试结束。”
“成绩统计中。”
短暂的停顿。
像某个老旧系统正在缓慢运算。
几秒后。
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批学员——”
“失败。”
胖子的喉咙动了一下。
校服少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广播继续。
“监考员请记录成绩。”
空气安静了几秒。
凌舒晨的手机忽然震动。
楔自动亮起。
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
界面上多出一行新的记录。
【科目一】
【通过人数：0】
下面还有一行灰色的小字。
【提示：凌晨三点的考试必须有人通过】
男人凑过来看了一眼。
笑了。
笑声很轻。
“这就有意思了。”
他懒洋洋地说。
“一个都没过。”
“可规则又说必须有人通过。”
他说着，目光慢慢移向训练场另一侧。
那排教练车。
夜色里。
五辆车整齐停着。
车身被路灯切成一半亮一半暗。
远远看去。
像一排沉默的棺材。
男人轻声说：
“看来——”
“下一场考试。”
“难度要高一点了。”
就在这时。
训练场另一头。
忽然亮起一盏新的车灯。
白光刺破黑暗。
照亮了一条笔直的训练线。
而那辆车的驾驶位——
似乎坐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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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深夜驾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