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门缝里吹出来的时候，像一口陈旧的井忽然被打开。
光线并不刺眼。
反而很柔。
像是被水泡过的灯光，淡淡地从那扇古旧木门后流出来。
凌舒晨的手仍然停在门板上。
榫卯结构缓缓咬合。
掌心里的那块碎片像被唤醒一样，微微发热。
门后没有声音。
没有脚步。
也没有人。
只有一股极其陌生的气息。
像旧木头、潮湿水泥和某种早已干涸的机油混在一起。
男人站在他身后。
那道诡异的影子依旧没有重量似的靠在门框旁，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闻到了吗？”他说。
凌舒晨没有回头。
“什么。”
男人笑了一声。
“路的味道。”
他说得很轻。
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才懂的玩笑。
风忽然变大了一点。
门里的黑暗轻轻晃动。
像水。
凌舒晨没有再犹豫。
他向前一步。
整个人被光吞没。
——
坠落感只持续了一瞬。
世界重新稳定的时候。
脚下是坚硬的水泥地。
空气里带着冷意。
远处有风吹过空旷场地时特有的空洞回声。
凌舒晨慢慢睁开眼。
夜。
很深的夜。
天空被厚厚的云压住，看不见星星。
四周是一片巨大的空地。
白色的路标线在地面上纵横交错。
弯道。
直线。
倒车入库的矩形框。
斑驳的油漆在昏黄路灯下像一块块褪色的伤疤。
远处竖着一排铁网围栏。
铁门半开。
门顶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子。
牌子上的字已经掉漆。
但还是能勉强辨认出来——
青川驾校训练基地
风从场地另一头吹过来。
带着一点橡胶轮胎摩擦后的焦味。
还有一种更旧的气味。
像长时间无人使用的仓库。
凌舒晨站在原地。
没有说话。
男人的声音在旁边慢悠悠响起。
“哦？”
“驾校？”
他像是刚看到什么新鲜东西一样。
凌舒晨侧过头。
男人正蹲在一根路灯杆上。
脚悬在半空。
一副悠闲的样子。
他看向四周，像个刚进游乐园的游客。
“规则副本还能考驾照。”
“挺实用。”
凌舒晨没有回应。
他的视线停在前方。
那里停着一排车。
六辆。
全部是同一种老旧教练车。
白色车身。
车顶的练字灯已经熄了。
车窗黑得像镜子。
没有任何人影。
但不知为什么。
那排车看起来像在“等”。
风吹过时。
其中一辆车的车门轻轻晃了一下。
“咔哒。”
声音很轻。
但在空旷场地里显得异常清晰。
凌舒晨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自己亮起。
楔。
那款熟悉的软件自动打开。
界面已经变了。
原本简洁的黑色页面多出了一行红字。
【副本载入完成】
【副本名称：深夜驾校】
屏幕下方缓缓弹出新的信息。
凌舒晨低头。
一行行文字像考试规则一样出现。
身份：监考员
主线任务：完成所有科目考试监考
副本结束前必须统计通过人数
短暂停顿后。
新的内容继续刷新。
【监考规则】
监考员必须佩戴白色监考牌
每次考试必须记录通过人数
凌晨三点的考试必须有人通过
如果考生全部失败，请立刻离开考场
监考时不要进入车内
若考生邀请你上车，必须拒绝
如果发现没有脸的学员，不要记录成绩
如果有人考完后仍然坐在车里，不要敲窗
如果监考牌变黑，请立刻离开驾校
驾校不存在第六科考试
最后一行字停顿了一下。
像程序迟疑了一瞬。
随后。
一条灰色标注出现。
【楔提示：第10条规则疑似错误】
屏幕暗了下去。
风忽然更冷了。
男人凑过来看了一眼。
“监考员？”
他笑了。
“听起来比考生轻松。”
凌舒晨把手机收回口袋。
没有说话。
他已经习惯这种规则。
越“轻松”的身份。
往往死得越快。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碎碎的。
凌舒晨抬头。
训练场入口处。
几个人影正从铁门外走进来。
他们走得很慢。
像刚睡醒。
又像在寻找什么。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
逐渐照清他们的脸。
一共四个人。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
一个体型微胖的青年。
一个低着头的男人。
还有一个穿校服的少年。
他们的手里都拿着一样东西。
学员证。
几个人走到场地中央时才停下。
像是终于意识到这里还有别人。
胖子先开口。
“你也是考试的？”
他的声音有点粗。
凌舒晨看着他。
没有回答。
眼镜女生却先注意到了别的。
“等等。”
她皱起眉。
“他不是考生。”
她指了指凌舒晨胸口。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牌子。
白色。
上面写着两个字。
监考
胖子愣了一下。
然后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
“我还以为又多一个竞争的。”
少年低声问。
“现在就考试吗？”
没人回答。
场地安静了一会儿。
风吹动远处的旗杆。
铁链轻轻碰撞。
发出细碎声响。
就在这时。
“滴。”
一声电子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声音来自那排车。
最左边的一辆教练车。
车顶的“练”字灯忽然亮了。
红色灯光在黑夜里很刺眼。
紧接着。
引擎自己发动了。
“嗡——”
低沉的发动机声在空地里回荡。
胖子脸色变了。
“谁在车里？”
没有人回答。
车门是关着的。
驾驶位黑漆漆的。
看不见任何人。
男人在路灯杆上轻轻吹了个口哨。
“有意思。”
他说。
车子缓缓往前动了一点。
轮胎压过地面白线。
停住。
像在等待。
几秒后。
副驾驶的门自己打开了。
“咔。”
所有人都盯着那扇门。
没有人敢过去。
直到一个机械的广播声忽然从场地上方响起。
声音失真得厉害。
像旧收音机。
“科目一考试准备。”
“请第一批学员上车。”
空气一下子冷下来。
四个考生互相看了一眼。
胖子咽了口唾沫。
“监考老师……”
“这考试……”
他话还没说完。
凌舒晨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那辆车的驾驶位。
依然没有人。
但方向盘。
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正握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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