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车灯亮起的时候，整个训练场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变了一下。
原本死寂的场地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
光线从远处直直照过来。
白得有些刺眼。
凌舒晨微微眯起眼。
那是一辆停在第二排的教练车。
车头正对着他们。
车灯亮着。
两束光在夜雾里拉出淡淡的光柱，空气里的尘埃在光里慢慢漂浮。
像一群被惊醒的小虫。
可真正让人不安的不是车灯。
而是——
驾驶位上。
有人。
胖子最先注意到这一点。
他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慢慢僵住。
“等……等一下。”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
像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
“那车……刚才是不是没人？”
校服少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下一秒。
他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
那辆车的驾驶位。
确实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驾校学员服的男人。
头低着。
双手握着方向盘。
姿势规规矩矩。
像一个正在等待考试开始的普通学员。
可问题是——
刚才那里是空的。
凌舒晨也看见了。
他的目光停在那个人身上。
没有立刻说话。
夜风吹过训练场。
铁网围栏发出细微的震动声。
“嗡……”
车灯仍然亮着。
白光把那人的上半身照得很清楚。
灰蓝色的学员服。
领口微微敞开。
袖子有些旧。
看起来像个普通中年男人。
胖子咽了口唾沫。
“他……什么时候上去的？”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看见。
就在几分钟前。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辆失控的车上。
没人看向这边。
男人的声音在凌舒晨耳边响起。
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
“你觉得——”
“他是学员吗？”
凌舒晨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
广播又响了。
“滋——”
电流声划破空气。
那道机械音慢慢传出来。
“第二场考试准备。”
“请第二批学员上车。”
声音在空旷场地里回荡。
那辆车的车门忽然自己打开。
“咔。”
副驾驶的门缓缓向外推开。
像在等待谁坐进去。
胖子整个人僵住。
他看着那辆车。
又看向凌舒晨。
眼神里充满慌乱。
“监……监考老师。”
“这……这是不是轮到我了？”
校服少年脸色更白。
他几乎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我不去……”
可广播像听见了他们的反应。
机械音再次响起。
“第二批学员——”
“上车。”
那语气平静。
却带着一种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胖子的额头已经全是汗。
他左右看了看。
这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眼镜女生已经死在车里。
那么——
第二批学员。
只可能是他们两个。
“我……我不去。”
校服少年突然说。
声音发抖。
“刚才那个女的都死了……”
他话还没说完。
广播忽然插入一句新的提示。
“若考生拒绝考试。”
“视为自动放弃。”
短暂停顿。
然后。
声音冷冷补了一句。
“放弃者。”
“成绩——”
“失败。”
空气再次沉下来。
胖子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失败。
意味着什么。
他们刚才已经看见了。
那辆撞上铁网的车。
那具还坐在副驾驶上的尸体。
如果拒绝考试。
结果可能——
一样。
胖子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站在原地。
脚像被钉住。
男人忽然在凌舒晨耳边轻轻笑了一声。
“人类有个很有趣的特点。”
他说。
“当两条路都可能死的时候。”
“他们总会选——”
“看起来更有希望的那一条。”
果然。
几秒之后。
胖子动了。
他的脚步很慢。
像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一步一步朝那辆车走过去。
夜风吹过。
训练场的白线在灯光里变得模糊。
胖子走到车门前。
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驾驶位。
那个人还在那里。
双手握着方向盘。
头低着。
像一个沉默的司机。
胖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哥们……你也是考试的？”
没有回应。
那个人甚至没有动一下。
胖子咬了咬牙。
弯腰坐进副驾驶。
车门慢慢关上。
“砰。”
声音很轻。
广播立刻响起。
“考试开始。”
发动机启动。
“嗡——”
这一次。
车子没有自己动。
方向盘也没有乱转。
驾驶位的男人慢慢抬起头。
动作很自然。
像一个普通司机准备开车。
胖子明显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兄弟你早说你在车上啊……”
男人没有说话。
只是把车挂上前进档。
车子缓缓启动。
沿着白线向前行驶。
动作很稳。
和刚才那辆失控的车完全不同。
胖子渐渐放松下来。
“原来这次是真人考试啊……”
他甚至挤出一个笑。
可就在这时。
凌舒晨忽然皱了一下眉。
他注意到一件事。
那辆车经过第一盏路灯的时候。
光从挡风玻璃照进去。
短暂地照亮了驾驶位。
也照亮了那个人的脸。
那是一张——
极其苍白的脸。
像纸一样。
没有一点血色。
而更奇怪的是。
他的眼睛。
一直在看前方。
连眨都没眨一下。
男人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有意思。”
“这次的司机。”
“好像不是人。”
车子继续往前开。
沿着训练路线进入弯道区。
动作流畅。
胖子明显彻底放松了。
他甚至开始东张西望。
“这考试比刚才简单多了……”
他说。
“只要司机正常……”
话还没说完。
车子忽然停了。
正好停在一盏路灯下。
胖子愣了一下。
“怎么停了？”
驾驶位的男人慢慢转过头。
第一次。
看向副驾驶。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
照亮他的脸。
胖子的笑容瞬间僵住。
因为那张脸上——
没有嘴。
只有一块光滑的皮肤。
眼睛。
鼻子。
都在。
可嘴的位置。
却像被人抹掉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男人缓缓抬起一只手。
指向前方的仪表盘。
那里。
又多了一个按钮。
红色。
闪着微弱的光。
上面写着三个字。
——
“科目二。”
胖子的脸一点一点变白。
“这……这不是第二场吗……”
就在这时。
广播再次响起。
声音低沉。
机械。
“第二场考试。”
“科目——”
“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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