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最后那两个字落下的时候，夜风忽然停了一瞬。
“科目——吃人。”
机械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像是在宣读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考试科目。
可这句话落在训练场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
空气一下子变得粘稠。
胖子的脸先是僵住。
然后一点一点扭曲。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在摩擦。
驾驶位的男人没有回答。
那张苍白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安静。
眼睛。
鼻子。
都在。
唯独嘴的位置是一片光滑的皮肤。
像有人用橡皮把那一部分抹掉了。
男人抬起的手还停在仪表盘前。
那根苍白的手指。
正指着那个新出现的按钮。
红色的按钮。
上面写着三个字。
科目二。
胖子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的视线在按钮和那张没有嘴的脸之间来回移动。
“开什么玩笑……”
他挤出一声干笑。
“这……这不是驾校吗？”
没有回应。
车子停在路灯下。
灯光像一块冷白色的布铺在车顶。
四周的训练场空旷而寂静。
远处那辆撞弯铁网的车仍然停在那里。
车门半开。
副驾驶里的尸体隐约可见。
胖子不敢再看。
他吞了一口口水。
慢慢把视线收回来。
仪表盘的红灯在闪。
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广播再次响起。
“第二场考试。”
“请考生完成科目。”
“考试时间——三分钟。”
声音在夜里慢慢散开。
然后。
安静。
只有发动机低低的震动。
胖子终于忍不住了。
“操！”
他猛地拍了一下车门。
整个人向后缩。
“我不考了！”
他伸手去拉门把。
门纹丝不动。
像被焊死。
胖子的手顿住。
呼吸瞬间乱了。
“开门！”
他用力拽。
“开门！！”
车门依旧没有反应。
驾驶位的男人慢慢转回头。
重新看向前方。
动作很平静。
像什么都没听见。
胖子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又去拍车窗。
“放我出去！”
“我不考！！”
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
仪表盘上的倒计时亮了。
02：59
数字开始缓慢减少。
胖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操……操……操……”
他喃喃骂着。
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
训练场边缘。
校服少年已经完全愣住了。
他的手还在发抖。
“吃人……”
他低声重复。
脸色发青。
“他说……吃人？”
男人在凌舒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很合理。”
他说。
语气像在点评一场游戏。
“既然第一科是开车。”
“第二科当然要升级一点。”
“毕竟——”
“规则副本最喜欢看人类互相伤害。”
凌舒晨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一直停在那辆车上。
准确地说——
停在驾驶位。
那个没有嘴的男人。
倒计时继续减少。
02：31
胖子的呼吸越来越乱。
他看向那个按钮。
又看向驾驶位。
声音开始发抖。
“是不是……只要按了就行？”
“是不是只要完成考试……”
他的话没有说完。
驾驶位的男人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
像是听见了什么。
他慢慢抬起手。
再次指向按钮。
动作缓慢。
却异常明确。
胖子盯着那只手。
眼神一点一点变得绝望。
“吃人……”
他喃喃。
“吃谁？”
就在这时。
广播忽然补充了一句。
“提示。”
“考场内——共有三名考生。”
空气瞬间安静。
胖子的瞳孔猛地收缩。
三名考生。
车里只有他一个。
那么——
剩下的两个。
在车外。
他的视线猛地看向训练场边缘。
校服少年。
还有——
凌舒晨。
胖子的呼吸停了一拍。
男人在凌舒晨旁边轻声说：
“看见了吗。”
“考试规则已经告诉他答案了。”
“现在就看——”
“他选谁。”
凌舒晨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的手插在衣袋里。
目光平静。
车里。
胖子的脸慢慢扭曲。
他盯着窗外。
眼神像在衡量什么。
恐惧。
挣扎。
还有一点逐渐浮现的狠意。
“我……我不想死。”
他说。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倒计时。
01：58
胖子的手慢慢伸向按钮。
指尖颤抖。
“对不起……”
他喃喃。
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按钮的时候——
“咔。”
一声极轻的声音。
从车外传来。
胖子的手顿住。
他抬头。
看向窗外。
车门。
开了。
不是副驾驶。
而是——
驾驶位。
那扇原本紧闭的门。
自己打开了。
夜风吹进车里。
驾驶位上的男人仍然坐着。
没有动。
男人在旁边低声笑。
“哦？”
“监考员动手了。”
胖子愣住。
“什么？”
下一秒。
一道影子从车门外伸进来。
一只手。
稳稳落在方向盘上。
胖子的眼睛猛地睁大。
因为那只手——
属于凌舒晨。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车旁。
身体半探进驾驶位。
手握住方向盘。
动作干净利落。
像一个真正的教练。
驾驶位上的无嘴男人慢慢转头。
第一次。
看向他。
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
静静盯着凌舒晨。
空气安静了一秒。
凌舒晨平静地开口。
“规则。”
他的声音不高。
却异常清晰。
“监考时不要进入车内。”
他说到这里。
顿了一下。
然后补了一句。
“但没说——”
“不能碰方向盘。”
男人忽然笑出声。
“原来如此。”
“你是想——”
凌舒晨的手微微一转。
方向盘猛地转动。
车头瞬间偏离原本路线。
发动机轰然启动。
“轰——！”
车子猛地向前冲出去。
胖子整个人被甩回座椅。
“你干什么！！”
他惊恐大叫。
凌舒晨没有回答。
他的手依旧握着方向盘。
身体半探进驾驶位。
像一个在强行接管车辆的监考员。
车子冲进训练道。
白线迅速后退。
仪表盘上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01：12
无嘴男人终于动了。
他的手慢慢抬起。
想重新握住方向盘。
可就在那一刻。
凌舒晨忽然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
“你不是考生。”
无嘴男人的动作停了一瞬。
凌舒晨的眼神冷静得近乎锋利。
“真正的考生。”
他说。
“在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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