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猛地冲出直线区。
轮胎压过白线,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嗡——”
发动机的震动顺着方向盘一路传到凌舒晨的手臂上。
他半个身体探在驾驶位,手掌稳稳握着方向盘,像一块嵌进车里的铁。
夜风从敞开的车门灌进来。
带着一股冷潮的铁锈味。
车灯在训练场上扫过。
那些白色的线条、弯道标志、路边破旧的路障,在光里一闪而过。
车内的空气却变得异常安静。
胖子被刚才那一下猛冲甩回座椅,整个人还没缓过来,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几乎破音。
可凌舒晨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驾驶位。
准确地说——
落在那个无嘴男人身上。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
原本准备重新握住方向盘。
可在听见那句话之后。
他的动作慢了。
像一台忽然卡住的机器。
“真正的考生。”
凌舒晨平静地说。
“在后座。”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住。
车子仍然在往前开。
但驾驶位上。
那股原本若有若无的压迫感突然变了。
无嘴男人慢慢转头。
动作僵硬。
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看向凌舒晨。
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
男人在一旁轻声笑了一下。
声音低低的。
“你终于发现了。”
他说。
“这副本从一开始就有点不对。”
车子进入弯道。
凌舒晨单手转动方向盘。
动作干净利落。
车身稳稳贴着白线转过去。
像一个真正的教练。
胖子看得有点发愣。
他原本以为车会再次失控。
可现在。
车居然开得很稳。
就像回到了真正的驾校训练。
“可……可后座没人啊……”
胖子下意识回头。
那一眼。
让他的声音突然断掉。
后座。
确实有人。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穿着同样的灰蓝色学员服。
坐在座椅正中央。
身体挺直。
头低着。
脸藏在阴影里。
像从黑暗里慢慢长出来的一样。
胖子的呼吸瞬间乱了。
“刚……刚才那里没有人……”
他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
凌舒晨没有回头。
可他的眼神明显冷了一点。
车子经过一盏路灯。
灯光从车窗斜射进来。
那一瞬间。
后座那个人的脸被短暂照亮。
一张苍白的脸。
五官清晰。
只是皮肤像纸一样白。
没有一点血色。
他慢慢抬起头。
眼睛睁开。
那是一双很黑的眼睛。
黑得像墨。
却没有瞳孔。
胖子猛地吸了一口气。
“操……”
男人在凌舒晨耳边轻声说:
“看见了吗。”
“真正的考生。”
“终于出来了。”
车子继续往前。
仪表盘上的倒计时已经跳到:
00:46
广播忽然响起。
“考试进行中。”
“请考生完成科目。”
机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空洞。
后座的人忽然动了。
他的身体慢慢前倾。
像是想靠近前排。
动作很慢。
却让空气里的温度一下子降下来。
胖子猛地缩回座椅。
“别……别过来……”
他的声音发抖。
那人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往前。
手慢慢伸出来。
手指细长。
皮肤苍白。
像水里泡久了。
胖子的脸彻底白了。
他猛地转向凌舒晨。
“监考老师!!”
“它要干什么!!”
凌舒晨终于开口。
语气依旧平静。
“考试。”
他说。
“已经开始了。”
话音落下。
车子忽然轻轻一晃。
无嘴男人的身体动了。
他的手重新落在方向盘上。
和凌舒晨的手重叠。
那只手冰冷。
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方向盘开始自己转动。
车头微微偏离路线。
凌舒晨的手没有松。
反而稍微用力。
两股力量在方向盘上对抗。
车子开始左右轻微摆动。
轮胎压过白线。
发出“沙沙”的声音。
男人笑了一声。
“现在有意思了。”
他说。
“一个监考员。”
“一个假司机。”
“再加一个真正的考生。”
“这车里。”
“正好三个人。”
倒计时继续减少。
00:28
后座的人终于伸到前排。
他的手慢慢搭在副驾驶座椅上。
离胖子的肩膀只剩几厘米。
胖子僵住。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那只苍白的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
动作很轻。
像老师在提醒走神的学生。
胖子整个人猛地一抖。
“别碰我!!”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后座那人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沙哑。
像很久没有说话。
“考生。”
“你还没做题。”
胖子愣住。
“什……什么?”
那人慢慢抬起另一只手。
指向仪表盘。
那个红色按钮。
科目二。
胖子的脸一下子僵住。
广播再次响起。
“剩余时间——”
“十五秒。”
空气仿佛突然变得稀薄。
胖子的视线在按钮和那张苍白的脸之间来回移动。
汗顺着额头往下滴。
“我……我不按……”
他说。
声音小得像蚊子。
后座的人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
却让人头皮发麻。
“那就——”
“我来。”
他的手慢慢越过胖子的肩膀。
朝按钮伸过去。
就在那一刻。
凌舒晨忽然松开了一只手。
不是方向盘。
而是——
无嘴男人的手腕。
他猛地抓住。
力量极大。
“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
却像一根钉子钉进空气。
车子猛地一震。
方向盘重新稳住。
凌舒晨的目光第一次看向后座。
那双眼睛冷静得像夜里的水面。
“题目不是吃人。”
他说。
“是——”
“看谁先相信这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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