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在夜里拖出一条苍白的光带。
训练场的白线从车前不断延伸，又在车后迅速消失，像一条被不断撕开的纸。
车内很安静。
发动机的声音低低震动。
“嗡——”
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在胸腔里喘息。
凌舒晨的手还握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死死扣着无嘴男人的手腕。
那只手冰冷。
不像人的温度。
更像是某种陈旧的金属。
但凌舒晨没有松。
他的视线落在后座。
那个人仍然保持着向前倾的姿势。
一只手搭在副驾驶椅背上。
另一只手停在按钮上方。
距离只剩几厘米。
胖子的呼吸已经乱成一团。
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滑进眼睛里，他也不敢擦。
因为那只手就在他脸边。
只要稍微一动。
就会碰到。
广播的声音忽然又响了一次。
“剩余时间——”
“十秒。”
机械音没有情绪。
像在读秒。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薄。
男人在凌舒晨耳边轻声说：
“十秒。”
“如果不按。”
“系统会默认失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兴味。
像是在等一场戏的高潮。
胖子终于忍不住了。
“你不是说题目是假的吗？！”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已经破了。
“那他为什么要按？！”
凌舒晨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仍然停在后座。
那双黑得没有瞳孔的眼睛。
在夜色里显得很深。
像一口井。
很久没人看见底。
凌舒晨平静地开口。
“因为他不是考生。”
空气像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
后座那人的手停了一瞬。
胖子愣住。
“不是……考生？”
广播的倒计时继续。
9
车灯扫过一排路障。
铁制的护栏在光里一节一节后退。
凌舒晨的声音依旧不急。
“规则只说了三名考生。”
他说。
“没说都在车里。”
胖子呆住。
“那……那第三个在哪？”
男人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你已经见过了。”
他说。
“刚才那辆撞进铁网的车。”
“副驾驶。”
胖子的瞳孔猛地收缩。
脑子像被什么猛敲了一下。
那具尸体。
眼镜女生。
广播的声音继续。
7
后座那个人忽然慢慢收回手。
动作有点僵。
像一只被发现的影子。
“你很聪明。”
他沙哑地说。
声音贴着空气滑出来。
“但题目还是要做。”
他说完。
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奇怪。
不像人。
像风吹过一排空瓶。
“你们——”
“必须吃掉一个。”
胖子的喉咙动了一下。
“我……我不吃……”
他的声音已经小得不像话。
凌舒晨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却让胖子忽然冷静了一点。
“考试不是给你吃的。”
他说。
“是给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手指稍微用力。
无嘴男人的手腕被他压在方向盘上。
那只手明显想动。
却动不了。
广播的倒计时继续。
5
车子经过弯道。
方向盘被两股力量拉扯。
车头微微晃了一下。
轮胎压过白线。
发出“沙沙”的声音。
男人忽然低声说：
“你要时间不够了。”
“如果不做题——”
“系统会判定所有考生失败。”
凌舒晨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仪表盘。
红色按钮。
科目二。
灯光在按钮表面反射出一圈细小的光。
很像血。
他忽然伸出手。
胖子吓了一跳。
“你……你要按？！”
凌舒晨的手指落在按钮上。
却没有按下。
而是轻轻敲了一下。
“咔。”
很轻的一声。
像敲门。
广播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倒计时继续。
3
凌舒晨忽然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
却像一根针扎进夜里。
“规则。”
“是给人看的。”
他说。
“但题目——”
“是给系统看的。”
话音落下。
他的手猛地一转方向盘。
车子突然偏离训练道。
“吱——！”
轮胎摩擦声刺耳。
车头直接冲向训练场边缘。
那排弯曲的铁网。
胖子整个人差点飞起来。
“你疯了？！”
他尖叫。
后座那个人的头慢慢抬起。
那双黑色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一点变化。
像是——
惊讶。
车灯迅速逼近铁网。
刚才那辆撞毁的车还停在那里。
副驾驶的尸体歪在座椅上。
眼镜碎裂。
像一块暗淡的星。
广播倒计时。
2
凌舒晨忽然踩下刹车。
“砰——！”
车子在铁网前猛地停住。
轮胎拖出一条长长的黑痕。
距离那具尸体不到两米。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
凌舒晨松开方向盘。
抬起手。
指向前方。
“考生。”
他说。
“在那里。”
胖子的呼吸停了一拍。
广播的倒计时。
1
后座那个人忽然发出一声低笑。
“原来如此。”
他说。
“你想吃死人。”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
广播的声音刚好落下。
“考试结束。”
短暂的停顿。
像一台机器在思考。
几秒后。
机械音再次响起。
“答案判定中。”
车里没有人说话。
夜风从车门吹进来。
带着一点焦糊味。
远处的路灯忽然闪了一下。
“滋——”
广播重新启动。
“科目二。”
“通过。”
胖子愣住。
“通……通过？”
他的声音发虚。
广播继续：
“考生——”
“凌舒晨。”
空气安静了一秒。
男人忽然笑了。
笑得很慢。
“恭喜。”
他说。
“你刚刚——”
“教系统做了一道题。”
车外的夜色忽然变得更深。
训练场远处。
那排一直熄着灯的教练车。
其中一辆。
忽然自己亮了。
车灯缓缓打开。
白光穿过夜雾。
照进车里。
广播最后一句话慢慢响起：
“第三场考试准备开始。”
“科目——”
声音在这里停住。
像被谁轻轻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
新的两个字。
从喇叭里吐出来。
“夜路。”
广播里的“夜路”两个字落下之后。
整个训练场像忽然沉入了一层更深的黑暗。
原本就不算明亮的路灯，此刻像被什么东西压低了亮度。灯光变得发黄，边缘微微晃动，仿佛隔着一层水。
远处那辆亮起车灯的教练车静静停着。
白光从车头射出。
笔直。
像一条被切开的夜。
凌舒晨站在车旁。
夜风从训练场的铁网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草腥味。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看着那辆车。
男人在他身边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
“夜路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兴致。
“这可比刚才那两场有意思。”
胖子还没从刚才的通过里回过神。
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衣服贴在背上。
“又……又考？”
他声音发虚。
“不是已经过了吗？”
广播没有回答。
远处那辆车的车门忽然自己弹开。
“咔。”
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格外清晰。
像一只眼睛慢慢睁开。
车内的灯亮了。
昏黄。
照出驾驶位和副驾驶空荡荡的座椅。
后座却看不清。
像被黑影吞掉了一半。
男人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这次——”
“轮到你开车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凌舒晨。
眼神像是在看一场即将开始的戏。
胖子愣了一下。
“他开？”
“那……那我呢？”
男人歪了歪头。
“你？”
他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你不是一直想活吗？”
胖子的喉咙动了一下。
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广播在这时再次响起。
电流声很轻。
“滋——”
然后是那道机械的声音。
“第三场考试。”
“科目——夜路。”
“规则更新。”
空气像被什么轻轻掀开。
手机在凌舒晨口袋里震了一下。
楔自动亮起。
屏幕上出现新的规则。
冷白色的字一行一行浮出来。
【夜路考试规则】
【一：夜路考试只允许一名驾驶员。】
【二：副驾驶必须保持清醒。】
【三：若后座出现乘客，请不要与其交谈。】
【四：若听见有人呼救，请不要停车。】
【五：若发现自己开回原点，请立刻关闭车灯。】
规则停在这里。
没有更多解释。
胖子盯着手机屏幕。
脸一点一点白下来。
“这……这什么意思？”
他声音开始发颤。
“后座……会有人？”
男人在旁边轻轻说：
“当然。”
他笑了一下。
“夜路最有趣的地方。”
“就是——”
“你永远不知道车里什么时候会多一个人。”
风忽然大了一点。
远处的铁网轻轻晃动。
“叮……叮……”
像有人在敲金属。
凌舒晨把手机收回口袋。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辆亮灯的车上。
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道路。
那条训练场的直线道。
此刻却显得格外长。
长得像通往黑暗深处。
他慢慢走过去。
脚步声在地面上很轻。
胖子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觉得那条路有点像——
送行。
男人跟在后面。
嘴角带着一点看热闹的笑。
“走吧。”
他说。
“第三场。”
“真正的夜路考试。”
就在凌舒晨伸手去拉车门的一瞬间。
远处的广播忽然又补了一句。
声音比刚才低。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提示。”
“若驾驶途中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
广播停顿了一秒。
然后。
最后一句话缓慢落下。
“不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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