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的时候,空气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
“咔。”
声音很轻。
却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凌舒晨坐进驾驶位。
车里的气味和外面不一样。
不是机油味。
也不是塑料内饰的味道。
而是一种潮湿的味道。
像夜雨之后的旧路面。
带一点泥土和铁锈。
他没有立刻关门。
手还搭在门框上。
视线在车内慢慢扫了一圈。
仪表盘是旧式的。
指针型。
速度表停在零。
油量却满。
副驾驶空着。
座椅上落了一点灰。
像是很久没人坐过。
但——
安全带是扣好的。
仿佛刚刚有人离开。
凌舒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咔。”
塑料壳发出空洞的声音。
后座很暗。
几乎看不清。
只有一排模糊的轮廓。
男人站在车门外。
弯下腰看了看。
笑了一下。
“挺标准的考场。”
他说。
“旧车、夜路、还有一排看不见的后座。”
胖子在旁边站着。
不敢靠近。
他盯着车里。
总觉得后座那里像有东西。
可再看。
又什么都没有。
“我……我真的要坐副驾驶?”
他的声音有点干。
男人回头看他。
“规则不是写了吗。”
“副驾驶必须保持清醒。”
胖子的脸色发白。
“那……那后座……”
男人耸了耸肩。
“后座又不是你的。”
他说得轻松。
胖子却完全笑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几秒。
最后还是慢慢走过去。
脚步很慢。
像踩在冰上。
他打开副驾驶的门。
车灯在头顶亮着。
白光照在座椅上。
没有人。
胖子深吸一口气。
坐进去。
安全带扣上的时候。
“咔。”
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像什么东西卡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
安全带锁扣的位置有一圈暗红。
像干掉的血。
他立刻移开视线。
“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小声嘀咕。
车门关上。
“砰。”
声音在夜里显得很闷。
训练场的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
带着一点冷。
凌舒晨把钥匙插进点火孔。
旋转。
“咔——”
发动机沉默了一秒。
然后。
“轰。”
低沉的震动在车里慢慢扩散。
仪表盘亮起。
绿色的灯一盏一盏点亮。
像一排睁开的眼睛。
广播再次响起。
“夜路考试。”
“开始。”
声音落下的瞬间。
训练场外侧的铁网门——
自己打开了。
“吱呀——”
金属摩擦声拖得很长。
车灯照过去。
门外是一条窄路。
柏油路。
两边没有灯。
黑得像一条裂缝。
胖子的喉咙动了一下。
“真……真要开出去?”
男人在后面轻声说:
“当然。”
“考试场地在外面。”
凌舒晨没有回头。
他的手轻轻挂档。
踩油门。
车子缓慢向前。
车灯穿过铁网门。
像一把刀切开黑暗。
轮胎压上柏油路。
声音和训练场完全不同。
更闷。
更沉。
像在湿地上行走。
车子刚离开训练场。
铁网门就自己关上了。
“砰。”
那声音像某种宣判。
胖子忍不住回头。
训练场已经被黑暗吞掉。
只剩一小块模糊的灯光。
很远。
像一座孤岛。
前方的路笔直。
没有路灯。
只有车灯照出的一小段。
再远。
就是一片黑。
男人坐在后排中央。
脚翘在前座背后。
像个悠闲的乘客。
“挺标准的夜路。”
他说。
“通常这种路——”
“不会太长。”
胖子没有回头。
他盯着前挡风玻璃。
手死死抓着座椅边缘。
“你能不能别说话……”
男人笑了一声。
“你不是要保持清醒吗?”
车子继续往前。
速度不快。
三十码。
仪表盘指针稳定。
路两边开始出现影子。
一排树。
很高。
枝干扭曲。
车灯扫过去的时候。
影子在地面上像一群弯着腰的人。
胖子咽了口口水。
“这路……是不是变了?”
凌舒晨没有回答。
但他的视线明显停了一下。
因为刚才在训练场外面。
他没有看见树。
现在却突然出现了一排。
树枝在风里轻轻晃。
“沙——沙——”
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车子继续开。
路变得更窄。
两边的树更近。
枝叶甚至压到车顶。
“刷——”
刮过车顶。
声音像指甲划玻璃。
胖子的背绷紧了。
“我感觉……后面有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声音几乎听不见。
凌舒晨没有回头。
男人却笑了。
“你不是看过规则吗。”
他说。
“第三条。”
“若后座出现乘客——”
他停了一下。
慢慢补完。
“不要交谈。”
胖子的手瞬间僵住。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往后视镜瞄。
后视镜里。
车灯照不进去。
只是一团黑。
可那黑暗里。
像有一点轮廓。
模糊。
像一颗低着的头。
胖子的心跳突然乱了。
“操……”
他立刻把视线移开。
不敢再看。
车子继续往前。
仪表盘的时间跳了一格。
03:21
凌舒晨的眉头轻微皱了一下。
考试开始时。
时间是三点整。
可他们只开了不到五分钟。
时间却跳到了三点二十一。
胖子也看见了。
“这表坏了吧……”
他干笑。
没有人回答。
就在这时。
车灯忽然照到前方一个东西。
路中间。
站着一个人。
白衣。
头低着。
一动不动。
胖子的呼吸瞬间停住。
“人……人……”
他几乎要喊出来。
凌舒晨却已经看见。
那人站在路中央。
距离大概二十米。
车灯照到脚。
影子拖得很长。
广播规则突然在脑子里闪过。
第四条:若听见有人呼救,请不要停车。
胖子已经慌了。
“怎么办?!要撞上了!!”
凌舒晨没有减速。
反而轻轻踩了一点油门。
车速慢慢上升。
四十。
四十五。
那个人依然站在那里。
不动。
胖子快疯了。
“你疯了吗?!!”
就在车子离那人只剩几米的时候。
那个人——
忽然抬头。
车灯照亮他的脸。
胖子的瞳孔猛地放大。
那张脸。
是——
凌舒晨。
一模一样。
连表情都一样。
只是嘴角慢慢裂开。
像要笑。
胖子的声音瞬间破裂。
“后面也有一个!!!”
凌舒晨的眼睛在后视镜里看见——
后座黑暗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
坐着第二个“凌舒晨”。
同样低着头。
同样安静。
车子在这一刻。
忽然熄火。
“咔。”
发动机死掉。
方向盘变沉。
车灯闪了一下。
四周重新陷入黑暗。
而那两个“凌舒晨”。
一个站在车前。
一个坐在后座。
同时——
慢慢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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