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熄火的那一瞬间。
整辆车像突然被人掐住了喉咙。
“咔。”
一声干脆的断裂。
震动消失。
方向盘在凌舒晨手里变得沉重。
像一块突然灌满水的铁。
车灯闪了一下。
白光瞬间暗下去。
然后又勉强亮着。
只是亮度明显低了。
光线像被什么吞掉了一半。
路。
树。
还有前方那个人影。
全都变得模糊。
胖子的呼吸停了一拍。
“怎……怎么熄火了？”
他的声音发紧。
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凌舒晨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仍然落在前方。
路中央。
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那里。
距离不到十米。
车灯照着他的脸。
那张脸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慢慢裂开一丝笑。
像镜子里延迟的倒影。
胖子的手死死抓着座椅边缘。
指节已经发白。
“那是你……那真的是你……”
他说话的时候牙齿在碰。
可就在这时。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身体猛地僵住。
因为——
刚才他喊过一句话。
“后面也有一个！！”
空气一下子冷下来。
男人在后排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唉。”
“我刚才是不是说过。”
他的语气像是在点评一场戏。
“第三条规则。”
“不要和后座乘客交谈。”
胖子的喉咙猛地收紧。
他一点一点转头。
动作极慢。
像脖子被什么看不见的线拉着。
后视镜。
就在挡风玻璃上方。
镜子里原本只是一团黑。
可现在。
黑暗里出现了一张脸。
那张脸低着。
额头很白。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那是——
另一个凌舒晨。
胖子的瞳孔收缩。
他想喊。
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
那张脸慢慢抬起来。
眼睛睁开。
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浑浊的灰。
像死鱼的眼。
胖子的身体开始发抖。
“我……我不是故意说的……”
他声音破碎。
男人在后面笑了一声。
“你没和他说话。”
他说。
“但你提到了他。”
“规则这种东西。”
“通常不会分得那么细。”
空气沉默了一秒。
车外。
树枝在风里轻轻晃。
“沙——沙——”
像有人在拖着脚走路。
凌舒晨终于动了。
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慢慢松开。
不是放弃。
而是换了一个姿势。
手指重新落回去。
很稳。
像什么都没发生。
“发动机熄火。”
他说。
声音很平。
像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胖子愣了一下。
“你……你现在还管车？！”
凌舒晨没有理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
所有指针都停住了。
转速。
油量。
速度。
像时间被人按下暂停。
只有一个地方还亮着。
时间。
03：21
和刚才一模一样。
没有再跳。
男人轻轻“啧”了一声。
“时间停了。”
他说。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车外。
站在路中央的那个“凌舒晨”忽然动了。
脚往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柏油路上。
没有声音。
像影子在移动。
胖子的呼吸再次乱掉。
“他……他过来了……”
车里没人回答。
那个人继续往前走。
动作很慢。
却没有停。
像一段被反复播放的画面。
一步。
一步。
越来越近。
车灯照着他的脸。
那笑容越来越清晰。
嘴角裂开的角度和凌舒晨一模一样。
胖子的手抖得更厉害。
“我们……我们要不要倒车？！”
“或者……或者下车跑？！”
男人轻声笑了。
“夜路考试。”
他说。
“规则只说不能停车。”
“可没说——”
“车坏了怎么办。”
胖子愣住。
“那我们现在算不算停车？”
男人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凌舒晨。
像在等他的判断。
凌舒晨的视线仍然在仪表盘上。
时间。
03：21。
一动不动。
他忽然抬头。
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
后座那个“凌舒晨”也在看他。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隔着一块小小的镜面。
沉默对视。
空气像被压住。
几秒后。
凌舒晨忽然说了一句话。
很轻。
“不是时间停了。”
男人挑了一下眉。
“哦？”
凌舒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咔。”
声音空洞。
“是我们。”
他说。
“被停在这里。”
胖子的脑子没转过来。
“什……什么意思？”
凌舒晨没有解释。
他的视线从后视镜移开。
看向车外。
那条夜路。
很窄。
两边的树影像墙。
而前方那个人。
已经走到车灯前。
不到三米。
他停下。
慢慢弯下腰。
脸贴近挡风玻璃。
那双灰白的眼睛盯着车里。
像在看一面镜子。
胖子吓得整个人往后缩。
安全带勒得他喘不过气。
那张脸就在玻璃外。
距离不到一拳。
男人忽然在后面轻声说：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胖子已经快崩溃。
“什……什么？！”
男人指了指挡风玻璃。
“他刚才走了十几步。”
他说。
“可影子——”
“没有变。”
胖子愣住。
他下意识看向地面。
车灯照着柏油路。
那个人影子很长。
一直拖到车轮下面。
可确实——
没有移动。
像被钉在原地。
空气安静了一秒。
凌舒晨忽然伸手。
关掉了车灯。
“啪。”
黑暗瞬间吞掉一切。
胖子猛地叫了一声。
“你干什么！！！”
车外。
那个人影消失了。
男人在后排笑了。
“第五条规则。”
他慢悠悠地说。
“若发现自己开回原点。”
“请立刻关闭车灯。”
黑暗里。
只有仪表盘的时间还亮着。
03：21。
凌舒晨重新拧了一下钥匙。
“咔。”
发动机没有反应。
第二次。
“咔。”
还是沉默。
胖子的呼吸越来越急。
“它坏了……”
“我们被困住了……”
就在第三次点火时。
发动机忽然响了一声。
“轰。”
灯光重新亮起。
车前。
路中央。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块路牌。
歪歪斜斜立在那里。
上面写着两个字。
天明。
胖子愣住。
“这不是……我们学校的名字吗……”
男人在后排轻轻笑了。
“看来——”
他说。
“夜路考试。”
“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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