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商业街陆续开始有行人来来往往，走在前面的吴铃放慢了脚步，她望着碧蓝的天空，阳光很随和的照在她的脸上，后面的凌舒晨看着这娇小的背影加快了自己的脚步来到了她的身边。
“凌老师，我们可以相信你吗？”
“我们？”
“没错，就是我们——我和刘浩洋他们”
凌舒晨向前走了一步，让阳光重新回到了吴铃。
“当然，我已经不再是局外者。”
“局外者？是呀，你也有属于你的‘规则’”
小女孩仰望着凌舒晨，但眼里的光却在俯视，这一刻凌舒晨知道，他想要的答案有希望了。
“你在医院的时候不是问通不过考试会怎样吗。”
吴铃理了理自己的连衣裙，不是她这个动作，凌舒晨都没注意到吴铃是穿的一个白色简洁的连衣裙。
“对，是因为规则吗？”
“是的”
这一次小女孩的声音变得很响亮，不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感觉，但她看凌舒晨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畏惧或者说是平静，而是变得炽热充满了来自心底的信任，虽然凌舒晨到现在什么也没有做，如果说做了什么或许就是考试的时候帮了她（他们）。
“作为我们市最优秀的高中，我们学校每年的录取率都很高，同样也是这个原因，不管是学校的老师，还是学生家长甚至学生自己都以被顶级名校录取为目标。”
“这不是很正常吗，有这么好的天赋和资源，大家想要更好的未来多好。”
“可这种对目标的期望渐渐地变得病态，学校在有了更高的录取率的情况下还不满足，后面又设计出一个名校录取率，此事一出很多尖子班的学生变得更加疯魔，他们开始响应学校的号召，在自己能稳定录取的情况下仍然选择付出更多的心血去获得更高的成绩。”
“那，后面名校录取率提上去了吗？”
凌舒晨听到这里也没多大震惊，可接下来
“提上去了，可‘恶魔’也出现了”
“恶魔？”
“对，随着学校名校录取率的年年递增，更多学生的家长默认了一件事——考试连往年录取线都没通过的孩子说明在学校里根本没有用心学习。”
“然后呢？”
“家长会觉得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认真学习就是社会毒瘤，会把孩子当成‘垃圾’给处理掉。”
“更可怕的是，这件事还被学校高层认可了，同时学校认为学生没有考好是学校的失责，面对没考过线的学生将会进行严肃处罚。”
“所以更多成绩不好的孩子就选择通过作弊来达到过线。”
“是的，但学校有着自己十分完善的考试体系，但在人人自危的情况下，还是有很多考生选择各种作弊方法去通过考试，学校对此事感到十分愤恨，不断的加强监考制度，甚至……”
“甚至给我们监考老师也加入了监考细则来完善体系。”
“是的，这全都是规则。”
“凌老师，你说的没错，你来到我们学校那一刻起——你不再是局外人！”
凌舒晨看着吴铃，吴铃第一次对着凌舒晨笑了，像是达到她的某种目的的笑但并没有恶意。
“既然已是局中人那就走一步看一步了，至于你说的‘恶魔’又是什么？”
说到这里，吴铃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又没说话了，这个问题的答案看来只能凌舒晨自己去找了，或许是那些已经病态的家长也或许是那些把成绩看得比自己身体还重要行学生，还或者……
“好吧。但是吴铃你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告诉我呢。”
“凌老师，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回答你两个问题的。”
这一刻，凌舒晨愣住了，他以为眼前这位女孩子已经决定对他坦诚相待了可现在看来还没有。
但不得不说，稳居第一的才女是真不简单。
“那不说这个了，咱们现在上楼找找门店吧，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嗯。”
凌舒晨退到了女孩的身后，怕挡住了她轻快的步伐。
进入商业街内部，相比于外面的阳光扑面，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浸透在各种灯光的照射下，虽然也照明了空间但还是有一种处于昏暗中的错觉。
“小猪烧烤”
“凌老师，要不就这家吧。刘浩洋他们几个肯定会喜欢。”
“没想到你这么关心你的狗腿子，行吧，居然决定了，就这家吧。”
吴铃没好气的看了凌舒晨一眼就朝前台去了。
“你好，欢迎光临，需要吃点什么呢。”
“你好，我们这里有五个人，就选这个嗨翻团套餐吧。”
凌舒晨看着这个套餐，上面写着八人份。
“上面写着八人份呢，你们几个吃的完吗。”
“我肯定不行，但你可不要小看他们三个的胃口，老师，你该不会心疼了吧。”
凌舒晨听见她这么说自己，弯着的腰突然就挺直了。
“什么话，我一个当老师的会在意这点钱。”
凌舒晨说的理直气壮但余光却瞟了一眼菜单后面的几个数字不禁咽了一下口水，不过他很快的收回了余光，因为前台小姐姐正盯着他憋着笑。
“如果嫌太多，我们这里也是可以有组团的活动折扣的，你们五个人是符合要求的，要不......”
“就这个套餐了，不用换了。”
“好的，先生。”
“大爹义气！”
只见吴铃学着刘浩洋的口气在那里说着，前台小姐姐听到这终于忍不住撇过头笑了一会。
“唉呀，没事没事，赶快进去找位置坐着吧。”
只见凌舒晨捂着腰间受伤的位置，不知道是旧伤复发了还是因为什么感到疼了。
炭烤架的红灯笼在风里晃，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跳。
她吴铃坐在窗边，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屏幕的余温——那条“到了，你们等会来这儿”发出去后，世界忽然安静了。
她没看他们进来，她听见了脚步声，知道他们到了。
刘浩洋走在前面，他的鞋底刮过地砖的脆响，像键盘敲击的声音刺啦作响显得很迫不及待；
林仪稍微正常一点，只听见他的笑声撞在墙上，又弹回耳膜，带着一股很浅的回音；
牧原的喘息，像一台过载的旧风扇，却比任何宣言都真实，相比他从小区赶着时间过来也挺不容易的。
凌舒晨在旁边振振有词，而吴铃一边把一串烤茄子的酱汁，一滴一滴，画在纸巾上一边听着凌舒晨讲话。
人齐了，愉快的饭局开始了。
“高考结束了，你们打算干啥？”
凌舒晨看着碳烤架下面的火红，脸部能感受到那股炽热的温度。
吴铃没有抬头，只是再不断的向烧烤架上面摆放美食涂刷油料。
而坐在一旁干等着吃的三个小伙子则一边嘴角流着口水，一边看着这一堆还没摆上架子的各种食材。
刘浩洋咽了咽口水，率先回应了这个问题
“我打算去参军，要把我的青春热血挥洒在祖国大地的疆土上。”
“我没啥特别想做的，但如果可以我就当个宅男时不时写写小说打打游戏就好了。”
林仪随后回答到
牧原回答的就比较现实，他说：
“我要烟火气熬成生意”。
凌舒晨看着忙碌着的女孩，
“吴铃，你呢？”
“我？”
“不知道，或许继续上大学吧。”
她回答的没有那么坚定。
三个男生也只是默默看着她从未停下的手整齐划一的低下了头。
凌舒晨看见这里，眼神又集中在了火光中。
炭火噼啪，一串羊肉在铁网上翻转，油滴坠落，炸开一簇微小的火。
吴铃终于抬头，看见老师的眼神——
他不是在看学生。
是在看四个即将被世界吞没，却还敢在烟火里说话的孩子。
她又说到：“老师能在我们成人礼那天到现场吗？”
声音轻得，像那滴没落的油，还没来得及坠地，就被热气蒸干了。
——而窗外，倪红的云正一盏一盏，亮起。
凌舒晨看着红光照在女孩的脸上，下意识的温柔回应：
“会到的。”
哪怕他并不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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