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重新亮起的时候。
世界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一切都显得湿漉漉的。
柏油路反射着微弱的光,像一层刚干的漆。
刚才站在车前的那个“凌舒晨”已经消失。
只有那块歪斜的路牌。
立在路边。
铁杆生着一层旧锈。
上面两个字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天明。
胖子的喉咙动了一下。
“这……这是我们学校?”
他的声音很低。
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凌舒晨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路牌上。
停了一秒。
然后慢慢移开。
方向盘在他手里重新变得轻了一些。
发动机低声震动。
像一只恢复呼吸的动物。
“继续开。”
他淡淡说了一句。
胖子愣住。
“还……还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路已经被黑暗吞掉。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男人在后排轻轻笑了一声。
“夜路考试。”
他说。
“你以为关灯就结束了?”
胖子没有再说话。
车子缓慢往前。
轮胎碾过柏油路。
声音很轻。
可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楚。
“沙——沙——”
路边的树变少了。
视野慢慢开阔。
远处隐约出现一些建筑的轮廓。
矮房。
铁门。
还有路边歪着的电线杆。
胖子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地方……怎么有点像镇子?”
车灯照过去。
一块旧广告牌挂在墙上。
褪色严重。
只剩几个字还能辨认。
——驾校报名。
胖子愣住。
“我们……是不是回来了?”
男人靠在后座。
语气懒洋洋的。
“很可能。”
他说。
“规则第五条不是说了吗。”
“如果发现自己开回原点——”
他停了一下。
像故意给人一点思考时间。
“那说明你早就不在原来的路上了。”
车子继续往前。
街道越来越清晰。
路两边出现店铺。
铁卷门拉着。
上面贴着褪色的招生海报。
灯光扫过。
一张张脸在纸上浮现。
学生。
教练。
笑得很标准。
可那笑容在夜里显得有点僵。
胖子的呼吸慢慢变重。
“这里……真的像驾校外面那条街。”
他说。
“可刚才我们明明是在山路上……”
凌舒晨的手没有停。
方向盘轻轻一转。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很深。
路灯坏了几盏。
光一段一段断开。
像一条被切碎的蛇。
车子刚拐进去。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嗡。”
凌舒晨低头看了一眼。
楔的屏幕自动亮起。
黑色界面。
上面多了一行新的提示。
【夜路副本进度更新】
【触发隐藏路段:天明路】
【提示:原点并非起点】
字很少。
却像在暗示什么。
男人在后排瞥了一眼。
笑了一下。
“看见没。”
他说。
“系统开始认真了。”
胖子凑过来看。
眉头皱得更深。
“原点不是起点?”
“那起点在哪?”
没有人回答。
车子继续往巷子深处开。
路越来越窄。
两边的墙几乎贴到车窗。
墙面很旧。
水泥剥落。
露出里面暗红的砖。
像干掉的血。
风忽然从巷子深处吹出来。
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焦味。
像烧过纸。
胖子皱了皱鼻子。
“你们闻到了吗?”
男人点点头。
“烧东西。”
他说。
“这种味道通常只有两种地方有。”
胖子紧张地问:
“哪两种?”
男人笑了一下。
“火葬场。”
“或者——”
“考试现场。”
胖子不说话了。
车子又往前开了十几米。
巷子尽头忽然亮起一盏灯。
昏黄。
像一只老旧的眼睛。
灯下是一扇铁门。
门上挂着牌子。
天明驾校。
胖子的呼吸猛地停住。
“这……不是我们刚才的地方吗?!”
车子慢慢停下。
凌舒晨没有踩刹车。
车却自己停住了。
发动机轻轻震了一下。
然后安静下来。
广播忽然响起。
电流声很轻。
“滋——”
机械音从黑暗里慢慢浮出来。
“第三场考试。”
“阶段结束。”
短暂停顿。
“成绩统计中。”
胖子愣住。
“结……结束了?”
男人在后排轻轻鼓了鼓掌。
“恭喜。”
他说。
“你们活过第一段夜路。”
广播继续:
“考试奖励发放。”
凌舒晨的手机再次震动。
楔的界面弹出新的页面。
一行灰色字慢慢亮起。
【支线任务已开启】
【任务:找到真正的驾驶证】
【提示:证件属于死者】
胖子看见这行字的时候。
脸色立刻变了。
“死……死者?”
男人笑了一声。
“驾校副本。”
他说。
“没有死人怎么行。”
就在这时。
铁门忽然自己打开。
“吱——”
门内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像有人刚刚走进去。
巷子里的风停了。
空气变得很安静。
广播最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下一阶段考试。”
“科目——”
“找证。”
铁门打开之后。
里面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啪。”
“啪。”
“啪。”
灯光从门口往里延伸,像一条缓慢铺开的路。
院子不大。
却很深。
一排教练车整齐停在院子里,车头朝外。
车身都是旧款。
白漆已经发黄。
有几辆车门半开。
像有人刚刚下车。
胖子站在车旁,迟迟没有动。
他盯着那排车。
喉咙动了动。
“刚才……这里不是黑的吗?”
没有人回答。
风轻轻吹过院子。
车门晃了一下。
“吱呀——”
声音在夜里拖得很长。
男人从后排下车。
伸了个懒腰。
“看来副本挺喜欢这个地方。”
他说。
“又把考场搬回来了。”
凌舒晨也下了车。
鞋底踩在水泥地上。
声音很轻。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味。
比刚才巷子里更明显。
像什么东西刚烧完。
他抬头看了一眼。
院子角落里有个铁桶。
里面一堆灰。
灰里露出一角焦黑的纸。
胖子忍不住问:
“那是什么?”
男人瞥了一眼。
“烧证件。”
他说得很随意。
“驾校里最常见的垃圾。”
胖子脸色微微发白。
“谁会烧自己的证件……”
没有人回答。
凌舒晨走到铁桶旁边。
低头看了一眼。
灰里确实有一叠烧焦的卡片。
边角还能看出塑封。
像驾驶证。
只是名字和照片都被烧掉。
只剩下一块没烧干净的地方。
一小片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学员服。
脸被烧掉一半。
只剩下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在火光里显得很黑。
像在看人。
胖子往后退了一步。
“我感觉……这里不太对。”
男人笑了一声。
“现在才发现?”
他抬头看向院子深处。
那是一栋两层的小楼。
窗户黑着。
门口挂着一块旧牌子。
上面写着:
考试登记处。
就在这时。
广播忽然又响了一次。
声音比刚才更远。
像从楼里传出来。
“支线任务提示。”
“驾驶证——”
“只属于活着离开的人。”
短暂的停顿。
然后。
最后一句话慢慢落下。
“请考生进入登记处领取编号。”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胖子的喉咙动了一下。
“我们……还要进去?”
男人看向凌舒晨。
笑了一下。
“看起来。”
他说。
“你们要重新考一次。”
风从楼门口吹出来。
带着那股焦味。
门半开着。
里面黑得很深。
像一条还没走完的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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