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摩擦柏油路的声音骤然变得刺耳。
“吱——!!”
车子冲进弯道的一瞬间,整个车身像被什么猛地甩了一下。
胖子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方向盘在他手里剧烈震动。
而副驾驶的位置——
那只冰冷的手,已经搭在方向盘上。
胖子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他妈松开!!”
他吼了一声。
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撞得很响。
可镜像胖子只是歪了歪头。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在仪表盘的绿光里显得格外怪异。
“为什么?”
它的声音很轻。
像在认真提问。
“这条弯。”
“本来就不是给你过的。”
车身再次甩了一下。
轮胎开始打滑。
方向盘往左猛地偏。
胖子死死抓着。
手心的汗已经把皮革方向盘打湿。
“松开!!”
镜像胖子却没有动。
它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像一只从水里捞出来的冷手。
慢慢压住方向盘。
车速还在三十。
弯道却越来越急。
车灯扫过前方。
胖子忽然看见一件东西。
弯道外侧。
一排旧轮胎堆在路边。
那是训练场的防撞缓冲。
如果车子冲出去——
不会翻。
但一定会停。
胖子的脑子突然闪了一下。
停车。
规则写过。
夜路考试——
不能停车。
可现在是路考。
镜像胖子像看穿了他的想法。
忽然笑了。
“你想撞出去?”
胖子的喉咙一紧。
镜像胖子继续说:
“可以。”
“撞出去。”
“考试就结束了。”
它顿了一下。
然后轻声补了一句。
“你也一样。”
车子的尾部再次甩开。
“吱——!”
广播突然响起。
“弯道——危险。”
“请保持方向。”
声音冰冷。
像在念判决书。
胖子的呼吸已经乱到极点。
方向盘几乎被两只手同时控制。
一只属于他。
一只属于镜像。
车子在弯道里摇摆。
像一条快要断掉的线。
车外。
院子远处。
大厅门口。
男人正靠在门框上看着。
他眯了眯眼。
“挺精彩。”
他说。
凌舒晨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那辆车上。
很安静。
像在看一场实验。
男人忽然问:
“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凌舒晨淡淡说了一句。
“看他怕什么。”
男人笑了一声。
“人通常只怕两件事。”
他说。
“死。”
“和——”
“自己。”
车子还在弯道里挣扎。
胖子的手已经开始发麻。
镜像胖子的手却越来越稳。
它的脸慢慢靠近。
呼吸冰冷。
“其实很简单。”
它说。
“只要你松手。”
胖子咬着牙。
“滚!”
镜像胖子轻轻笑了。
“你不松。”
“那我就替你。”
它忽然猛地往右打方向。
方向盘瞬间偏转。
车头冲向弯道外侧。
胖子的心脏猛地停了一拍。
轮胎堆就在前面。
只差几米。
胖子的脑子一片空白。
可就在这一瞬间。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在大厅。
凌舒晨问过他一句话。
——“你开过车吗?”
不是问会不会。
是问开过没有。
胖子的手突然猛地收紧。
“老子开过!”
他突然吼了一声。
声音像炸开一样。
下一秒。
他猛地一脚——
踩死离合。
同时右手狠狠拉手刹。
方向盘猛地往反方向打。
车子瞬间失去动力。
轮胎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吱——!!!!”
车身横着甩了出去。
却没有冲向轮胎堆。
而是——
侧着滑回弯道。
镜像胖子的手突然被甩开。
它的脸第一次变了。
笑容消失。
眼睛猛地睁大。
车子在地上滑了整整两秒。
最后——
“砰!”
车头正正停在弯道出口。
发动机还在轰鸣。
方向盘在胖子手里微微震动。
空气突然安静。
广播响起。
“弯道——通过。”
胖子整个人瘫在座椅上。
胸口剧烈起伏。
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慢慢转头。
副驾驶。
空了。
镜像胖子不见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只有座椅上。
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手印。
广播再次响起。
“第二段路。”
“完成。”
“考生018——”
短暂停顿。
“继续行驶。”
胖子的手还在抖。
可他慢慢重新握住方向盘。
踩离合。
挂档。
车子重新向前。
车灯照亮前方的路。
而就在远处。
又一段新的路缓缓出现。
像从黑暗里生长出来。
大厅门口。
男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不错。”
他说。
“他居然没撞。”
凌舒晨看着远处那辆车。
语气很平静。
“他怕死。”
男人点了点头。
“所以才活。”
他停了一下。
忽然又笑了。
“不过——”
男人抬头看向院子另一侧。
那里。
一辆没有灯的车。
静静停着。
“下一位考生。”
他说。
“好像轮到我了。”
夜风重新吹过驾校院子。
铁网围栏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长的摩擦声。
“吱——吱——”
像谁在远处慢慢拖动铁链。
训练场的灯光仍然昏黄。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刚才那段弯道方向的黑暗似乎更浓了一点。
胖子的车灯在远处慢慢移动。
白光像两只在夜里游走的眼睛。
一会儿被树影吞没。
一会儿又从黑暗里露出来。
大厅门口。
男人仍然懒懒地倚着门框。
他的视线从远处收回来。
然后慢慢落在院子另一侧。
那辆没有亮灯的车。
它一直停在那里。
从考试开始。
就没有动过。
车窗全黑。
像一口封死的棺材。
男人轻轻吹了声口哨。
“有点意思。”
他伸了个懒腰。
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监考员。”
他侧头看向凌舒晨。
“如果考生都没了。”
“考试是不是也要继续?”
凌舒晨的目光没有移开。
他的视线仍然落在远处胖子的车上。
声音很平静。
“规则里没写。”
男人笑了笑。
“没写。”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像在回味这句话。
然后慢慢走下台阶。
脚步踩在水泥地上。
“哒。”
“哒。”
声音在夜里显得很清晰。
他停在院子中央。
抬头看了一眼训练场的路灯。
灯光在雾气里有些模糊。
像被水泡过。
男人忽然说: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凌舒晨没有回应。
男人继续自言自语。
“这个地方。”
“到底是在考人。”
“还是在挑人。”
他笑了一下。
眼神却慢慢变冷。
“因为能活下来的——”
“好像都不是普通人。”
就在这时。
远处的车灯突然晃了一下。
胖子的车子明显压到了什么。
“砰。”
一声很闷的响动。
男人抬起头。
远处。
那辆车停了一瞬。
然后又慢慢往前。
男人眯了眯眼。
“看来第三段路开始了。”
他转头看向凌舒晨。
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监考员。”
“如果他通过了。”
“你打算给他什么成绩?”
凌舒晨终于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
他的脸在昏黄灯光里显得很冷静。
没有一丝情绪。
他只说了一句话。
“看规则。”
男人忍不住笑了。
“规则?”
他低声说。
“可你不是已经发现了吗。”
男人抬起手。
指了指大厅。
那里。
墙上的监控屏幕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
屏幕里。
正显示着胖子车内的画面。
方向盘。
仪表盘。
驾驶位。
以及——
后座。
男人的笑意慢慢加深。
“路考。”
他轻声说。
“可是三个人的考试。”
凌舒晨的目光微微一沉。
屏幕里。
胖子的车正缓缓行驶。
而后座。
不知道什么时候。
又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驾校学员服。
身体微微前倾。
脸埋在阴影里。
像一直坐在那里。
又像刚刚出现。
几秒后。
那个人慢慢抬起头。
监控画面里。
露出了一张——
和胖子一模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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