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层无形的“神话外衣”被剥离的瞬间，苏铭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空气不再亲和，反而充满了排斥感。之前对他俯首帖耳的妖气此刻像是见到了天敌，远远地避开。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在这空旷死寂的大殿里异常清晰。
他变成了一个异类。
一个闯入了狼群的、赤手空拳的……人类。
“轰！”
沉重的殿门被一股巨力撞开，碎石四溅。
青毛狮子怪、六牙白象精、金翅大鹏鸟，三大S级妖王呈品字形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它们的眼神是苏铭从未见过的。
青狮怪的瞳孔从之前的温顺变回了冰冷的竖瞳，里面燃烧着压抑了许久的饥渴与暴虐。它的大嘴咧开，露出森白的獠牙，长长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发出“滋啦”的腐蚀声。
白象精也不再是那个憨厚的“足道店老板”，它长长的象鼻不安地甩动着，每一次甩动都带起一阵腥风。它的六根象牙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对准了龙椅上的苏铭，仿佛下一秒就要发起冲锋。
而变化最大的是金翅大鹏鸟。
他收起了人形，恢复了那副半人半鸟的战斗姿态。金色的羽翼如同钢铁铸就，闪烁着锐利的光。他手中那杆方天画戟遥遥地指着苏铭，戟尖的寒芒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看着苏铭，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被欺骗的愤怒，有重获自由的快意，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困惑。
“你身上的……那股味道消失了。”
大鹏鸟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不再是之前的清冷，而是充满了原始的野性。
他口中的“味道”指的正是那股属于“齐天大圣”的、凌驾于万妖之上的概念威压。
苏铭坐在龙椅上，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他看着下方三个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的凶神，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怎么？不叫我‘爷’了？改口叫‘你’了？”
“爷？”青狮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宫殿都在嗡嗡作响，“一个骗子！一个冒牌货！也配当俺的爷？！”
它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脚掌将坚硬的地砖踩得粉碎。“俺早就该想到的！孙悟空那泼猴何等桀骜不驯，怎么可能会是你这副油嘴滑舌的样子！你不过是用了什么妖法蒙蔽了俺们！”
“吃了你！”白象精瓮声瓮气地补充道，简单直接，“吃了你俺就能变得更强！”
在它们眼中，失去了所有力量的苏铭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圣”，而是……一块行走的人形灵丹妙药！
一个普通凡人却能调动副本规则，建立起如此庞大的基业。他的血肉、他的灵魂，对妖怪来说绝对是大补之物！其诱惑力甚至超过了传说中的唐僧肉！
外面的皇城也彻底乱了。
“大王们要清君侧了！”
“杀了那个假冒的猴子！”
“他是个骗子！他根本不是什么齐天大圣！”
那些被苏铭强制进行“文明改造”的妖怪们在天空那末日般的倒计时和妖王们的带动下也彻底撕下了伪装。
它们冲上街头，打砸着店铺，推倒了苏铭建立的“文明标语”，将整个城市重新变回了那个弱肉强食的、混乱不堪的狮驼岭。
史密斯和埃阿斯等西方俘虏更是趁乱煽风点火。
“兄弟们！我们的机会来了！”史密斯躲在角落里，对着一群蠢蠢欲动的恶魔和怨灵喊道，“等那三个妖王杀了他，我们立刻就去抢夺人参果树！那可是真正的神物！”
整个狮驼国在这一刻反了。
众叛亲离，四面楚歌。
直播间里的龙国观众心都揪成了一团。
“苏神！快跑啊！”
“完了完了，金手指没了，这还怎么打？”
“我就知道，这帮妖怪养不熟的！”
西方世界的观众则是幸灾乐祸，弹冠相庆。
“哈哈哈，死期到了！这个狂妄的东方人终于要被他自己的‘宠物’给吃掉了！”
“这才是规则怪谈本来的样子！恐怖！血腥！绝望！”
大殿之内。
面对三妖王的步步紧逼，苏铭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三头能轻易撕碎神明的S级怪物，而是一场普通的商业谈判。
“你们说的没错。”苏铭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我确实不是孙悟空。”
“我所用的一切手段也确实是……一种骗术。”
他竟然就这么坦然地承认了！
三妖王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
“但是。”苏铭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你们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你们以为你们之前对我俯首称臣，真的只是因为那层‘猴子’的皮？”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错了。”
“你们怕的不是孙悟空。”
“你们怕的是我。”
“是我苏铭。”
这句话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狂妄。
一个凡人对三个S级的妖王说你们怕的是我？
青狮怪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它狂笑起来，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下落。
“哈哈哈哈！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俺一口气就能把你吹成飞灰！你凭什么让俺怕你？”
“就凭……”
苏铭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
“就凭我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也能随时……让你们回到过去那种吃生肉、喝血水、活得猪狗不如的日子！”
“就凭我能创造出‘苏神币’，让你们体会到赚钱的快乐，也能随时让它变成一张废纸，让你们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就凭我能教你们写字、教你们念诗，把你们从一群野兽调教成懂得‘文明’的‘妖’，我就能……把这一切都收回来，让你们重新变回那个人人唾弃、连地府都懒得收的孤魂野鬼！”
苏铭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具有穿透力。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三妖王内心最深处那个刚刚萌芽不久却已经生根的“欲望”之上。
是的，它们是野兽。
但就算是野兽，在尝过了文明世界的锦衣玉食、声色犬马之后，再让它们回到过去那个茹毛饮血的原始洞穴里，它们……还回得去吗？
青狮怪的笑声戛然而止。
白象精甩动的鼻子也停在了半空。
它们想起了“青狮烧烤”门口排起的长队，想起了“白象足道”里那些小妖精崇拜的眼神，想起了揣着一沓沓苏神币去赌场挥霍的快感……
那种感觉比单纯的杀戮要美妙一万倍。
只有大鹏鸟依旧不为所动。
“说完了吗？”他冷冷地说道，“欲望只会让强者变得软弱。只有绝对的力量才是永恒的真理。”
他举起了方天画戟。
“你的那些东西，只要杀了你，就都是我们的了！”
“说得好！”苏铭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鼓起了掌，“不愧是小鸟，脑子就是比它们两个好使一点。”
他直视着大鹏鸟那双冰冷的金色瞳孔缓缓地说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天上的那个‘倒计时’偏偏是在我拍完电影，让东方神话名扬世界之后才出现的？”
大鹏鸟的动作再次一顿。
“为什么它不早不晚，偏偏是在我把你们彻底‘文明化’之后才要急着抹杀我？”
苏-铭向前走了一步，逼近了戟尖。
“因为它怕了。”
“它怕的不是我，它怕的是我带给你们的……‘思想’。”
“它要抹杀的也不只是我，而是你们所有已经‘开化’了的妖怪！”
“我死了，你们以为你们能活吗？”
苏-铭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别天真了。”
“我只是第一道菜。”
“而你们……是陪葬品。”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三妖王，径直从它们的包围圈中走了出去。
那单薄的背影在三个巨大的妖王面前显得无比渺小。
但不知为何，三妖王竟然没有一个敢伸出手去拦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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