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零七分。
林默终于敢缓缓坐起身。
后背的凉席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潮，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痒。
他没敢立刻开灯。
指尖摸索着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下意识偏过脸。
光线太亮，容易引来注视。
屏幕上显示着时间：3：07。
距离第一条规则结束，还有五十三分钟。
林默松了口气，却不敢彻底放松。
观察者虽然退走了，但谁也不知道，下一条规则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降临。
他侧耳听了听隔壁的动静。
妹妹林晓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八岁的孩子，还在熟睡，对门外的恐怖一无所知。
这是此刻唯一能让他安心的事。
林默掀开薄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地板是老旧的水泥地，缝隙里嵌着灰尘，踩上去有细微的颗粒感。
他慢慢挪到门边，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木门把手上。
门还是老样子，留着一道指甲宽的缝。
门外的走廊里，一片漆黑。
声控灯早就坏了，整栋楼都陷在浓稠的黑暗里。
林默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没有呼吸声。
没有指甲刮擦的声音。
只有一种更遥远、更沉重的动静，正从楼道深处，一点点传过来。
——是脚步声。
很慢，很稳。
一步，一步。
踩在楼道的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咚。
咚。
咚。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楼里，格外清晰。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邻居。
邻居的脚步声他都熟悉。
三楼张奶奶的脚步轻，五楼王大哥的脚步重，四楼的情侣总是吵吵闹闹。
可这脚步声，陌生得让人头皮发麻。
沉稳，匀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像是有人，正从一楼开始，一层一层，往上走。
目标明确。
直奔六楼。
直奔他的门口。
林默的指尖，瞬间攥紧了门把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藏在黑暗里的视线，又回来了。
这一次，它不再躲在门外，而是藏在楼道的阴影里，正一步步靠近。
【新规则即将生成。】
【倒计时：10。】
【9。】
【8。】
冰冷的文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在眼前。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了。
第二条规则。
比他预想的，还要早。
脚步声还在继续。
咚。
咚。
已经走到了四楼。
距离六楼，只剩下两层台阶。
林默缓缓后退，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道门缝上。
他知道，等脚步声走到门口的那一刻，新的规则，就会彻底降临。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3。】
【2。】
【1。】
【规则二已生成。】
【规则二：在凌晨三点至四点，禁止回头。】
【违者：被观察者带走。】
文字刚浮现在眼前，楼道里的脚步声，恰好停在了五楼与六楼的转角处。
咚。
最后一步落下。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死寂。
林默的后背，紧紧贴在墙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禁止回头。
这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现在的姿势，是面朝房门，背对着房间深处。
只要他稍微转动脖子，哪怕只是半分，就算是回头。
就算违规。
就算被带走。
可脚步声，就在门外。
就在他的身后。
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正透过门缝，精准地落在他的后颈上。
它在等。
等他因为恐惧，下意识回头去看。
等他主动触发规则。
林默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连吞咽的动作，都控制得无比轻柔。
他不敢动。
不敢转头，不敢侧身，甚至不敢抬眼去看门缝外的黑暗。
他只能保持着面朝房门的姿势，像一尊被钉在墙上的雕塑。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脚步声，没有再响起。
可那道视线，却越来越重。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按在他的肩膀上，一点点往下压。
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林默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禁止回头。
规则的漏洞在哪里？
他需要找到漏洞，才能再次自定义规则，才能活下去。
他闭着眼，在心里一遍遍拆解规则。
“回头”——什么才算回头？
是转动头部超过九十度？
还是只要视线离开前方，就算回头？
是身体转向，还是仅仅眼球转动？
规则没有明说。
这就是漏洞。
林默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找到了。
规则的模糊地带，就是他的机会。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的门缝。
没有转头。
没有侧身。
只是眼球，极其缓慢地，向右侧转动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余光，扫过了身后的床，扫过了书桌，扫过了衣柜。
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影子，没有动静，没有注视者的踪迹。
可他能感觉到，后颈的凉意，又重了一分。
观察者在生气。
它发现了他的试探。
林默立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门缝。
他赌对了。
眼球转动，不算“回头”。
只有头部或身体的转向，才会触发规则。
这就是规则的漏洞。
他还有一次自定义规则的机会。
这一次，他要把这条规则，彻底变成自己的保护伞。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动。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规则文字上。
【规则二：在凌晨三点至四点，禁止回头。】
【违者：被观察者带走。】
他在心里，一字一顿，开始自定义。
这一次，他要给“回头”，下一个最严苛的定义。
一个，只对他有利的定义。
下一秒。
眼前的文字，轻轻一颤。
新的规则，悄然成型。
【规则二：在凌晨三点至四点，禁止头部或身体转向超过90度。】
【仅眼球转动、视线偏移，不判定为回头。】
【违者：被观察者带走。】
改动完成的瞬间。
后颈的凉意，猛地一松。
那股沉重的压迫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
楼道里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方向变了。
咚。
咚。
咚。
一步步，慢慢往下走。
远离了六楼。
远离了他的门口。
林默依旧保持着面朝房门的姿势，久久没有动。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一楼，直到后颈的寒意彻底褪去。
他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手。
掌心全是冷汗。
他赢了。
又一次。
林默缓缓抬起头，看向门缝外的黑暗。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距离规则结束，还有十八分钟。
他知道，这只是第二条规则。
真正的恐怖，还在后面。
而楼道里的脚步声，或许还会再次响起。
下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这么幸运。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因为他是林默。
是唯一能自定义死亡规则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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