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退去的瞬间,门板上细微的震动并未停止。
冰冷的白气仍从门缝里丝丝渗出,落在地板上凝成细小的水珠,触之刺骨。屋内的光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了大半,原本昏黄的天光彻底沉陷,只剩下窗外浓得化不开的灰黑,将屋子裹进一片阴冷的死寂。
温晚的视线死死钉在门缝处,后背紧贴墙面,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能清晰分辨出,方才退去的脚步声里,三道是活人僵硬的拖沓,第四道,轻得像羽毛,却黏腻得像湿滑的皮肉,贴在楼梯扶手上缓缓挪动。那不是人,是规则滋生出的、依附在楼道里的东西。
赵磊喉间发紧,钢管被他攥得几乎嵌进掌心。他不敢抬头看门,却能清晰感觉到——门板上的黑色纹路正在缓缓爬行,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门后轻轻抓挠,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却直直钻入耳膜,挠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苏晚将林晓紧紧按在自己肩头,一手捂住孩子的耳朵,一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膝盖,不让身体因寒意而颤抖。林晓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她能听见门后那道不属于活人的呼吸,轻、慢、均匀,像在数着屋内所有人的心跳。
林默站在三米警戒线外,目光平静却锐利,直直落在那道不断渗着白气的门缝。他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让呼吸乱掉一拍。他很清楚,此刻任何一丝慌乱,都会成为门后那东西破界的理由。
就在这时,半空再次浮起一片灰黑色的规则文字,字迹冷得像冰。
【安全屋·入夜规则】
1.天黑后,不得直视门板超过一秒。
2.听见楼道传来哼唱声,必须屏住呼吸至声音消失。
3.影子不得落在门板上,违者影子会被门吃掉。
最后一行字缓缓淡去,屋内的影子骤然一缩。
赵磊下意识偏过头,将自己的影子彻底挪离门板范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影子在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盯着它,垂涎欲滴。
苏晚抱着林晓往内侧挪了半寸,让两人的影子都缩在墙角最暗的地方,远离那扇正在不断变冷的门。孩子的呼吸轻得几乎消失,完全遵从着看不见的规则。
温晚缓缓闭上眼,不是放松,而是为了不直视门板。她用耳朵代替眼睛,捕捉着楼道里的一切动静——三层、四层、五层,每一层的声控灯都在依次亮起,却没有任何人走动的声音。
灯亮,无人。
灯灭,有影。
这是楼道里最恐怖的规则。
突然,五楼的方向,飘来一阵极轻、极细、调子诡异的哼唱声。
没有歌词,只有单调的咿呀声,像孩童在哭,又像女人在笑,黏腻、阴冷,顺着楼梯缝隙一点点爬上来,钻进六楼,贴在门板上。
屋内所有人的身体,瞬间僵住。
温晚猛地屏住呼吸,胸口不再起伏,连一丝气流都不往外吐。
赵磊咬紧牙关,气息彻底锁在胸腔,脸色微微发白。
苏晚捂住林晓的口鼻,只留下极小的缝隙,保证孩子不窒息,也不发出半点呼吸声。
林默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呼吸彻底静止。
哼唱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就贴在门外。
它没有敲门,没有推门,只是在门外轻轻哼着,像是在邀请屋内的人回应。
时间被拉得漫长无比。
每一秒,都像有冰冷的指尖在顺着后颈缓缓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诡异的哼唱声终于慢慢远去,顺着楼梯向下,消失在四层的阴影里。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沉入黑暗。
屋内五人,这才敢缓缓恢复呼吸,气息轻得像一阵风。
温晚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她极轻地开口,声音细得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不是活人,是楼道规则生出来的。”
赵磊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后背早已被寒意浸透。他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只觉得那不再是一扇普通的防盗门,而是一张缓缓睁开的嘴,正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违规者。
苏晚轻轻拍着林晓的后背,孩子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抱着她的腰,小脸埋在她怀里,不敢再抬头。
林默抬眼,望向彻底黑下来的窗户。
夜幕已经彻底落下。
安全屋的规则,才刚刚开始变得真正致命。
门外的活人,门后的怪谈,楼道里的哼唱声,三重杀机,在黑暗中缓缓收紧。
屋子重归死寂,只有冰冷的雾气,仍在不断从门缝里渗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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