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在地板上缓缓流淌,贴着脚踝往上爬,冷得人骨头发僵。整间屋子沉在绝对黑暗里,连呼吸都要压成细线,生怕稍一用力,就撞碎某条看不见的死规则。
温晚贴在墙角,眼睫半垂,不敢看门,不敢看窗,更不敢望向墙壁。她耳朵微微抬起,捕捉着比呼吸更轻的动静——不是门外,不是楼道,是身后的墙体内部,有细碎的抓挠声,一点一点,从砖缝里钻出来。
赵磊僵在原地,连换个姿势都不敢。影子被他死死压在暗处,每一寸都不敢抖动。抓墙声越来越清晰,细而尖锐,像是指甲刮着水泥,又像是某种软而湿的东西,在墙里慢慢蠕动。他攥着钢管的手全是冷汗,却连咽口水都要犹豫三秒。
苏晚抱着林晓,将孩子护在怀里,用体温压住那股刺骨的冷。林晓闭着眼,小脸发白,她能听见墙里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正一点点往外抠。孩子死死咬住唇,连发抖都控制在最小幅度。
林默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垂落,不看任何一处禁忌方位。他能清晰分辨出,声音来自三面墙壁,不是一处,是整栋楼的墙体里,都有东西在爬。它们被规则困住,却能听见屋里所有动静,只要有人回应,就会被拖进墙里。
黑暗中,没有白光,没有灰光,只有一行近乎发黑的字迹,凭空贴在空气中,冷得像诅咒。
【安全屋·墙中规则】
1.听见墙内抓挠声,一律视为不存在,不可倾听,不可回应。
2.不可敲击墙面,不可触碰墙面,不可言语提及墙内声音。
3.若声音停在你身后,必须保持呼吸静止十息,违者被拉入墙中。
文字刚散,身后的抓挠声骤然一顿。
温晚身后的墙面,彻底安静下来。
她浑身一僵,连呼吸都瞬间掐断。
按照规则,声音停在身后,必须静止十息。
一动,就死。
一应,就亡。
赵磊察觉到她的停顿,心脏猛地一缩,却不敢看,不敢提醒,只能死死定在原地。整个屋子只剩下无形的倒计时,一息,两息,三息……
墙里的东西,在等她乱。
在等她抖。
在等她回头。
苏晚紧紧捂住林晓的耳朵,将那阵要命的寂静隔绝在外。她能感觉到温晚的气息彻底消失,像整个人融进了黑暗里,连心跳都淡得几乎不见。
林默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他没有动,没有看,只是在心里默数。
五息,六息,七息……
温晚眼前一片漆黑,后背贴着墙面,能感觉到墙里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另一侧,与她只隔一层薄砖。那东西没有呼吸,没有声音,却在贪婪地嗅着她的气息,等着她破规。
八息。
九息。
十息。
时间到的刹那,墙内再次响起抓挠声,缓缓移向别处,像失望地离开。
温晚这才敢极轻地吸进一口冷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墙面冷得像冰窖。
赵磊缓缓松了松紧绷的肩颈,却依旧不敢大意。墙里的声音还在四处游走,从客厅移向卧室,从卧室移向门边,像在挨个寻找破绽。
苏晚轻轻拍了拍林晓的后背,动作轻得没有一丝震动。孩子已经吓得近乎失神,却依旧牢牢记住所有禁忌,不看、不听、不说、不动。
林默抬眼,望向被黑暗吞没的房门方向。
门外的活人早已不再是纯粹的活人。
墙里的东西是规则的囚奴。
窗外的绿光还会再亮。
门后的哼唱还会再来。
黑暗里,抓墙声绵绵不绝。
没有尽头,没有喘息,没有侥幸。
安全屋早已不是避难所。
它是一个被规则层层缠死的、精致的囚笼。
而他们,还在囚笼里,撑着每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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