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唤声贴着门缝一缕一缕钻进来,轻柔得像哄睡,阴寒得像索命。
“林默……”
“苏晚……”
“赵磊……”
“温晚……”
“林晓……”
声音不属于瘦高个三人原本的语调,空洞、发飘、尾音拖得绵长,像是被规则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每喊出一个名字,门外的雾气就浓一分,门板轻轻向外鼓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着门内,等待有人应声的瞬间扑进来。
温晚眼球酸涩到剧痛,泪水滑过下颌,滴在衣襟上,却连最轻微的眨眼都不敢。她能感觉到黑暗里有无数细碎的目光黏在自己脸上,只要眼皮稍一合拢,那些视线就会立刻变成利爪,将眼球生生剜走。墙内的抓挠声随着呼唤越来越急,指甲刮着水泥的细响密密麻麻,像整面墙都在躁动。
赵磊保持着窒息般的呼吸节奏,胸口几乎不再起伏。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影子在脚下不安地扭动,边缘不断被门外的力量拉扯,仿佛随时会脱离身体,被拖进楼道的黑暗里。呼唤声飘到他耳边时,刻意放得更低、更熟稔,像极了从前熟人的口吻,可他连嘴唇都不敢抿动一下。
苏晚双臂环着林晓,僵硬得如同铁铸。她不敢低头,不敢闭眼,视线固定在身前一小块黑暗中,泪水无声滚落,却连擦拭的念头都不敢有。耳边一声声喊着妹妹的名字,尖锐又温柔,听得她心脏一阵阵抽紧,却只能死死按住孩子,用身体挡住所有来自门外的窥视。
林晓埋在苏晚怀里,小小的身子绷得发颤,却依旧死死记住那条刻进骨髓的规则——听见名字,只当听不见。她闭着眼,不回应,不抬头,不发抖,连呼吸都学着大人的样子压到最细。门外那道喊她名字的声音越软,她越不敢动。
林默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泛白,却依旧纹丝不动。
不应。
不视。
不动。
不呼吸。
他能分辨出,那三道活人的声音已经越来越不像人,语调里掺进了楼道哼唱的调子,掺进了墙中抓挠的沙哑,甚至掺进了窗外绿光里那道影子的阴冷。他们已经不是活人,而是规则用来引诱屋内人违规的活诱饵。
呼唤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像是永远不会停止。
突然,第四声钟声,轻轻炸响。
咚——
声音就在门外,几乎贴着门板响起。
整扇门剧烈一震。
门缝里渗出的白气瞬间倒灌,地板上的浓雾疯狂翻腾,窗外的绿光猛地暴涨,把玻璃映得一片惨绿,一道垂发消瘦的影子清晰地贴在窗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屋内。
墙里的抓挠声骤然变得疯狂,整片墙面都在微微震动,细沙从砖缝里簌簌落下。
【五更规则依旧生效】
【违规即死】
可屋内依旧一片死寂。
没有人应声。
没有人眨眼。
没有人动作。
没有人乱了呼吸。
五个人像五尊钉死在规则里的石像,任凭门外呼唤、门后哼唱、墙里抓挠、窗外凝视,始终不动如山。
不知过了多久,呼唤声渐渐弱了下去。
门外那三道僵硬的气息开始后退,拖沓、僵硬、毫无生气,一步步退下楼梯。
绿光缓缓暗下,窗上的影子慢慢淡化,沉入夜色。
墙里的抓挠声渐渐平息,只留下簌簌细沙落地的轻响。
第五声钟声,始终没有落下。
黑暗依旧浓稠,寒意依旧刺骨,规则依旧悬在每一寸空气里,但那股压得人快要崩溃的致命压迫感,终于稍稍退去了一丝。
温晚这才敢极轻、极慢地合上眼,再缓缓睁开,眼球的剧痛几乎让她晕眩,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赵磊胸腔微微起伏,小心翼翼恢复微弱的呼吸,脚下的影子终于不再躁动,安静地贴回地面。
苏晚缓缓低下头,看向怀里的林晓,孩子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却依旧睁着眼睛,安安静静,没有违规一次。
林默缓缓松开紧绷的手指,气息慢慢回归平稳。
他抬眼,望向那扇依旧在微微发冷的门。
五更未绝。
短暂的平静,不过是下一轮死局的铺垫。
屋内依旧死寂,只有雾气在地板上静静流淌。
门外,楼道深处,隐约又传来了那道单调而诡异的哼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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