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唱声从楼道深处卷上来,比之前更闷、更黏,像浸在冷水里的棉线,一圈圈缠上耳膜。
地板上的白雾不知何时已漫过脚踝,冷意顺着皮肤钻进血管,冻得人四肢发沉。门缝还在不断往外渗着寒气,整间屋子像被拖进了深井里,连光线都彻底沉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
温晚半贴在墙角,指尖始终不碰墙面。那哼唱声每近一分,她喉间就发紧一分,像是有根无形的锁扣,正慢慢卡进喉咙,强迫她跟着调子应和。她死死咬住内侧唇瓣,把所有气息压在肺底,只让呼吸维持在几乎看不见的幅度。墙内偶尔传来一两下细碎的抓挠,不再狂躁,却更像蛰伏,等着谁先松劲。
赵磊僵在原地,钢管横在膝前,指腹被金属硌得发麻。白雾漫过小腿,带来一种异样的沉重感,仿佛每一寸都在被规则往下拽。他不敢抬眼,余光死死钉在自己的影子上——影子被白雾浸得发淡,边缘虚浮,只要稍一晃动,就会像烟一样散掉。哼唱声绕到门外时,他分明感觉到,门板在轻轻吸气,一瘪一鼓,像活物在喘息。
苏晚将林晓更紧地护在身前,下巴抵着孩子的发顶。白雾漫到孩子膝头,林晓小小的身子轻轻一颤,却依旧不出声、不动弹,只是伸手攥住她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苏晚能感觉到孩子在害怕,可她连一句安抚都不能说。入夜后的规则早已锁死声音,多一个字,都可能变成引怪的铃铛。
林默站在屋子正中,任由白雾漫过鞋沿。
他没有看门外,没有看窗户,没有看墙面。
在这片规则杀局里,多看一眼,多听一分,多动一下,都是破绽。
黑暗里,一行灰黑色小字缓缓浮现在白雾之上,字迹冷得像冰。
【安全屋·雾行规则】
1.白雾漫过腰际前,不可移动半步。
2.哼唱声靠近时,喉间不可发声,不可吞咽,不可颤抖。
3.白雾触碰到皮肤时,不可颤抖,不可躲避,不可揉擦。
4.若听见有人在耳边呼吸,视为幻觉,睁眼直视前方,不得偏移。
文字刚淡去,门外的哼唱声骤然停了。
下一秒,一道极轻、极冷的呼吸,直接贴在了屋内。
不是门外,不是窗缝,是就在人群外侧,咫尺之间。
温晚浑身一僵,眼球绷得发疼。
那呼吸就在她左耳边,冷得像冰锥,一呼一吸,都喷在耳廓上。
可她不能偏头,不能躲避,不能闭眼。
只能直视前方,像什么都没听见。
赵磊额角渗出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上,悄无声息。耳边明明只有自己的心跳,却能感觉到一道阴冷的视线,正贴着他的轮廓来回扫动,像在挑一个最脆弱的缺口下手。
苏晚睫毛微颤,却强行稳住。她能感觉到那道呼吸在屋内绕了一圈,最后停在林晓头顶上方,久久不动。孩子身子绷得像石块,连睫毛都不敢多抖一下。
林默目光平直向前,没有偏移半寸。
那道不属于任何人的呼吸,就在他身侧徘徊。
近得能感觉到寒意,却看不见任何轮廓。
规则在逼他们睁眼直视幻觉,
只要视线一偏,就是死局。
白雾还在缓缓上涨,漫过膝盖,漫过大腿,一点点逼近腰际。
冰冷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像无数只小手轻轻抓着,不肯松开。
屋内五人,依旧不动。
不发声,不吞咽,不颤抖,不偏移。
那道贴在屋内的呼吸,持续了整整半分钟。
见始终无人破规,才极慢地、极不甘地,一点点退出门外。
哼唱声再次响起,重新退回楼道深处,渐渐远去。
白雾上涨的速度,终于缓了下来。
温晚喉间一松,那道无形的锁扣悄然解开,她却依旧不敢大口喘气,只让气息极细地进出。
赵磊缓缓放松微颤的肌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苏晚轻轻抚了抚林晓的后背,动作轻得没有一丝震动。
林默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舒展。
白雾还在,寒意还在,规则还在。
门外的活人早已半人半怪,
楼道的哼唱从未真正离开,
墙里的东西依旧在蛰伏等待。
安全屋没有安全。
只有一轮接一轮,看不到尽头的规则死局。
白雾静静漫过腰际。
新的规则文字,已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