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退至地面,像一层薄薄的霜,寒气顺着砖缝往上渗。屋内刚松缓半分的气息,又被楼道里传来的一阵极沉的震动掐紧。
不是脚步声,不是哼唱声,是整栋单元楼自下而上微微颤动,楼板发出沉闷的嗡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基下缓缓翻身。墙皮簌簌落下细屑,窗玻璃轻轻震颤,连空气都跟着发颤。
温晚瞬间定在原地,指尖抵着墙面却不敢真正触碰。楼体每震一下,她耳骨就跟着发麻,能清晰听见墙体内部传来沉闷的、类似巨兽喘息的声响,不是之前细碎的抓挠,是深埋在规则底层的东西在苏醒。她视线死死钉在前方,不敢抬头、不敢望顶、不敢看向任何震动来源。
赵磊心脏随楼体一同发紧,钢管被他握得更沉。他能感觉到脚下地面在轻微起伏,仿佛站立的不是楼房,是浮在黑暗里的一艘船。震动越来越密,却没有任何光源亮起,楼道声控灯死寂一片,只有黑暗在跟着颤动。
苏晚立刻将林晓按在自己怀里,护住孩子的头顶,不让落灰迷眼。林晓乖乖埋着头,不看、不听、不抬头,小小的身子跟着楼房轻颤,却依旧牢牢守住所有规矩。
林默站在正中,目光平直。
楼震一起,必出死规。
黑暗中,灰黑色的字迹贴着震颤的空气亮起,字迹带着一种沉到地底的阴冷。
【楼栋深层规则】
1.楼体震动时,禁止仰望天花板、禁止望向楼梯口、禁止看向窗外。
2.禁止猜测、禁止思考声音来源,违者被规则拖入楼底。
3.禁止因震动而失衡,身体倾斜超过一指,视为献祭。
文字刚隐去,楼内突然传来一声极远、极闷的拖拽声。
从一楼地下室的方向,顺着承重墙,一点点往上爬。
沉重、缓慢、黏腻,像是拖着一具灌满冷水的躯体。
温晚睫毛剧烈一颤,却强行稳住视线。那声音每上一层,楼体就震一分,她能感觉到那东西正沿着楼道中央往上走,不走台阶,不走墙,走楼本身的骨头。
赵磊咬紧牙,稳稳扎住重心,任凭楼板如何颤动,身体始终保持垂直,不歪、不斜、不晃。他不敢去想那是什么,不敢去听那拖拽声到了几楼,只守住一条——不看,不想,不动。
苏晚捂住林晓的耳朵,将所有声音隔绝在外。孩子闭着眼,呼吸平稳,早已在一轮又一轮的死局里,学会了最残忍的镇定。
林默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他能感知到,那东西已经到了三楼。
四楼。
五楼。
就在楼下。
拖拽声停在五楼与六楼之间的楼梯转角。
楼体的震动,也随之停在最紧绷的一刻。
屋内五人,没有一人仰望,
没有一人斜视,
没有一人失衡,
没有一人追问。
整间屋子,只剩下彼此极轻的呼吸,
和楼下那道,沉重得快要压垮楼梯的寂静。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被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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